杨家有个百岁奶奶_经典文章_好文学网,养儿却不能防老【必威官方登录】

 诗歌     |      2020-01-06

杨家有个百岁奶奶

小镇上有一位快九十岁的老太太,晴朗的天气里总会看到她一个人拄着拐杖四处转悠,嘴里经常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说,这位老太太生有五个儿子两个闺女,最小的儿子的孙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她算得上是一个根深叶茂大家庭的老祖宗了。五个儿子中,老大前两年去世了,老大媳妇一个人种菜养家;老二夫妇身体康健,都是种田好手;老三老伴去世多年,他常年外出打工;老四一家和和美美,老四媳妇也是有名的贤良;老五家大业大,喜欢占便宜更喜欢打架。
  听说,这位老太太现在被三个儿子轮流供养,每个月都要在三个儿子的家里轮上一圈,在这三个儿子每家每月都呆上10天,这三个儿子每家也都给她留着专门的房间。
  讲到这里,你可能以为这三个赡养老太太的是老二、老四、老五了,毕竟老大没了,老三独自生活且经常不着家。事实上,你只猜对了三分之二,老四老五的确在名额以内,但是另一个不是老二,而是老三。
  也知道是怎么的,老二就是不想赡养老太太,别人一提这事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跟人翻脸。而老三却不得不养,因为他最好欺负,虽然他常常不在家,但是轮到他赡养老太太的时候也绝不二话。
  偶尔在家,老三把老太太照顾得无微不至,做饭做菜、洗脚洗衣……
  需要出差,好,把老太太托付给邻居照顾,每月给邻居五百块钱辛苦费……
  老三的媳妇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留下两个儿子,两个院子。老三自己一个院子,老三的两个儿子伙住一个院子。大儿子在外做生意,因为老家没分家,房子都被弟弟一家占着回家没有地方住,所以极少回家;小儿子做校长三年就买了房子车子,搬出老家住到镇上,只有逢年过节才来看望。
  老三大儿子生意惨淡,又逢老家的院子已经无人居住遍结蛛网,在征求弟弟弟妹和父亲同意后,举家返乡小住,然后为了照顾父亲而自然而然接过了代替父亲供养奶奶的担子。
  于是,老子不在儿子顶上,轮到老三赡养而老三出差的时候老太太就会让孙子一家供养。
  老太太太多时候都是和蔼的,但是一不如意就骂骂咧咧,一再唠叨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老太太通常很固执,只认自己的老物件。你给她买鞋,她生气不穿,不买又嫌你不关心她;你给她买钱包,她坚决不用,钱乱放以为丢了,就满大街的骂人。
  老太太有时候很执拗,不会开有齿轮的铁门,就一直扭开关,咣当咣当晃门子长达半小时之久,听着让人头皮发麻,甚至做梦都是老太太的挠门声,直到外面有人把门打开才罢休。
  有一次老太太得了肠胃炎,上吐下泻,拉了一被窝。孙媳妇给她擦身换被子换衣裤,还得在她絮絮叨叨的恶言恶语里勉强完成;点上熏香熏充满臭气的屋子,也要被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疑神疑鬼以为上香诅咒她而一再反对,直到亲眼看着把香扔掉才放心。
  每次赡养轮值,一家都巴不得下一家赶快接手,下一家又故意拖到最后一刻才来接。不到自家赡养的时候绝对不操心半点,除非大冬天的遇到老太太依然薄衣薄裤布鞋、边走边擦鼻涕,实在看不下去才会劝劝轮到赡养的一家找找厚衣裤给她穿上。这时候,老五媳妇帮着找沾满尘灰的旧衣服扔给老太太,老四媳妇帮着给老太太买了两身新衣两双棉鞋。
  老太太不喜欢欠人情,也懂人好,坚决给了老四媳妇一百块钱,给完又心疼,连续三天都念念叨叨说,“给了一百块钱,给了一百块钱……”
  快九十岁的老太太,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了,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生养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却只有三个儿子肯赡养她,只有一个孙子肯照顾她,其他子孙只有每年春节的时候才偶尔见面。
  过年的时候,老太太一身新衣、笑容满面,看着扎扎实实,儿孙满堂,人来人往,似乎过得不错。但有谁想到平日里老人家一个人的生活是如何。得过且过,老太太说:“反正日子不多了。”

     邻居刘奶奶和老伴已经八十高龄。他们生了三个儿子。儿子都已成家立业,按理说有个什么事,他们都会争前恐后去解决。但是很多时候都是像扔皮球一样扔来扔去。

文缪四儿

时间:2019-06-27 14:32点击: 次来源:作者:棂棂珞评论:- 小 + 大

  刘奶奶和老伴住在大儿子家,吃住自己解决,大儿子给他们腾了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据说早期刘奶奶已经在二儿子家住了十多年,所以老大新房刚刚盖好,老两口就被老二撵到老大家,而老三长期在外忙生意上的事。所以住的问题就变成老大和老二负责。

必威官方登录 1

文/棂棂珞 湘南的巫水镇有个巫水村,离蜿蜒曲折的巫水河不过七八里。 从一个葫芦形的隘口进去,四面环山,村子就处在莽莽大山中央,被一条弯弯曲曲的瘦溪分成两半。 山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大树,还有成片成片的竹林。 村民将房子建在小溪的两边,或沿溪而居,或靠山而立,零零散散,错落有致。 房子旁边便是大片的农田。 而外面的人,若非走到隘口,那是肯定想像不到群山之中还会夹着人家的,地势可谓易守难攻。 这要在战争年代,绝对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巫水村的水土似乎特别青睐女人,不仅把她们滋润的油光水亮,还赐给了她们令人羡慕的高寿。 生活在这里的女人绝大多数都长寿,八九十岁的一大把,还有几位百岁老奶奶,但能熬上八十的老爷爷却寥寥无几,更别说百岁了。 这样的结果也造就了奶奶们漫长的守寡生涯。 因此,巫水村还有另一个名字,寡妇村。 村里最年长的杨奶奶,刚过完一百零六岁的生日。 说到这个杨奶奶,还真看不出已是百岁老人。 背一点不驼,瘦削的脸庞没有太多皱纹,微眯的眼更是没有一般老人的浑浊,就连那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没有完全斑白。 身子骨看着挺硬朗,走路很稳,还能帮着家里洗衣做饭。 每顿的饭量也不错,爱吃素食,还要喝点小酒 没事便乐呵呵地在村里闲逛,心态十分乐观。 杨奶奶其实也算个苦命的女人。 八岁嫁到杨家做童养媳,十四岁升级当母亲,三十岁丈夫去世。 那时代的女人一旦守寡,是很难再嫁的,而且也会遭遇很多异样的目光,更别说杨奶奶还有六个孩子。 一个原本就不被人看得起的童养媳,哪家会接受?她的公婆和宗族也不会允许她再嫁。 这之后漫长的岁月,都是她既当爹又当娘地拉扯着孩子们长大,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生子,再看着他们一天天老去,然后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以说,杨奶奶一生中至少有七十多年是在守寡中度过的。 无法想像在那些贫穷而艰难的年月,她是如何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又在年华老去时,如何咽下儿女们一个个先她而去的悲哀。 这样的高寿,也不知道是福还是苦。 杨奶奶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大儿子与小儿子早已过世多年,坟边的树都快有丈高。 两个女儿也相继离去了。 去年又送走了长媳,就连孙子重孙都送走了两个。 有人说,杨奶奶这是把儿孙的寿都给耗尽了。 杨奶奶听到这话也不恼,只是幽幽轻叹一口气,然后便笑眯眯地背过身子。 没有人知道,那老泪是如何烫疼了她的脸颊。可生活还要继续,还需要乐观地面对每一天。 寡妇村有个奇怪的风俗,儿女早父母先去,父母是不能参加葬礼的,说会不吉利。 杨奶奶儿子下葬的那天,她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老屋阁楼的走廊上,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只是默默坐着,默默看着儿子家的方向,看着那黑色的棺木载着儿子走出家门,走向层层叠叠的山峦,然后再不回来。 第二天,杨奶奶又会笑眯眯地出现在村里。 大家都说,这老太太都活出没心没肺来了,儿子刚死呢,这就笑上了? 杨奶奶并不介意别人说什么,再刺耳的话也是一笑置之,一如既往过着她的日子。 有一种豁达叫做,拥有时好好珍惜,失去时淡然处之。 面对无法改变的结果,苦苦执着又有何意义? 唯有做到问心无愧便足矣。 生活总要继续,不如选择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乐观面对。 这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其实比任何人都看得透。 有时候杨奶奶也会跟人说她去世的丈夫,虽然已过了七十多年,可她仍记得他喜欢穿白色的粗布褂子,喜欢吃香喷喷的烤地瓜,也记得他给她戴过的第一朵花,甚至记得他好几次悄悄背着公婆帮她洗衣做饭…… 太多太多的往事,杨奶奶都如数家珍地一一道来,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洋溢着暖融融的光芒,那目光似追忆,似留恋,就像时光并没有流走这么多年,她依旧还是七八十年前那个光鲜亮丽的女子。 从她的话里也可以看出,那个没能一路陪她到老的男人,也是用心疼过她的。 如今杨奶奶的三儿子也快八十岁了,身体远没有她硬朗,成天病歪歪的,一脑袋白发比她还白。然而这个儿子却是所有儿女中最不省心的,从小到大到老,惹的祸不计其数。 即便是七老八十的年纪了,就因为自家哥哥在老房子后面种了几棵树,气得他就在家里磨刀霍霍,扬言要把哥哥卸掉一块肉,吓得杨奶奶掂着一双裹过的小脚,拼命往二儿子家跑,一把拖住二儿子道:“崽啊,你三弟说要来砍你一条胳膊,你赶紧躲起来吧!” 生性彪悍的孙媳妇不乐意了,冲着她就吼上了,“他有本事就让他来砍,谁还能怕他不成?我看就怪您老人家教育出的好儿子,遇上这种事,您不拿出母亲的权威拉住老三,反而跑来劝老二躲,有您这么做娘的吗?” 杨奶奶愁眉苦脸跺脚,“那死崽子自小就是个猛货,什么事干不出来?我怕他恼起来一刀把我砍了,总不能要他背个杀娘的罪名吧!” “我看您就是怕死,才惯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东西!” 孙媳妇曾跟三叔闹过矛看,也吃过那无赖汉的亏,心里早就憋了太多气,趁着这机会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杨奶奶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闭上了嘴巴。 后来老三还真的扬着砍柴刀上老二门来了。 老二性子软弱,哪敢跟弟弟对抗?吓得慌忙躲进了卧房的衣柜。 彪悍的儿媳妇顺手操起桌上的菜刀就舞了过去,“三叔今天是你先杀上门来的,别怪我菜刀无眼,砍死了你最多算正当防卫,我坐几年牢就出来了,你老人家要觉得能跟我对着砍,你就放马过来……” 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老三立马怂了,乖乖滚出了老二的家门。 杨奶奶笑眯眯拍着孙媳妇的胳膊夸道:“兰香还是你有办法治他,那狼崽子可是谁的帐都不买的,谁不得顺着他?” 孙媳妇没好气抢白道,“还不是你们惯的?咱村哪个不讨厌他?我说奶奶,您都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连个儿子都不敢管呢?哪天他要是去杀人放火,您老人家哭都晚了。” 杨奶奶乐呵呵道:“放心,他现在这年纪也干不动那活了,磨个刀还大喘气呢!” 孙媳妇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奶奶,我见过怕死的,还没见过百多岁了像您这么怕死的,您不都说了他干不动杀人放火的事么?他要再犯混,您扇他几耳光又怎么?他不会真的砍死您的。” 杨奶奶一点不在意孙媳妇的埋汰,嘿嘿道:“万一他砍死我就不划算了,我可要留着我这老命看世界,活着多好啊,天天可以看到世界变新样。” “奶奶,您好好活着看世界,我要给您重孙子接孩子去了。” 孙媳妇被她彻底打败,一脸无语闪人。 杨奶奶依旧笑眯眯看着孙媳妇的背影消失,挪着小脚一步步朝小儿子家走。 老三那个混帐被孙媳妇气得灰头土脸回去,只怕气还没消,这时上他家准没好事,谁也不知他会不会拿老娘撒气,还是老小家安宁,虽说老小去世多年,但小儿媳还算孝顺,每月轮到他家时依旧还会来接她去过生活。 想到小儿媳桂香,杨奶奶不由地轻叹一口气。 这个儿媳妇其实也算杨奶奶的娘家人,是她堂弟的女儿,嫁到这个家来也没享几天福。 杨奶奶的小儿子自幼身体不怎么好,干不动地里的重体力活。 桂香既要做家务,又要忙地里,其中的艰辛可不是一言两句就能说清的。 更不幸的是,丈夫才四十出头就得肺结核去世了。 说起来,桂香也是三十多岁便守寡的。 桂香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生下来便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两条小腿长年掉皮露出里面的红肉,血汪汪的,看着挺吓人,用了很多药也不见好。 小女儿天生弱视,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大儿子就更惨了,是个傻子。 据说当年生产的时候胎儿太大,怎么也生不下来。 那时又没什么医疗条件,都是随便找个接生婆来家里接生,连基本的卫生都达不到,更别谈其它的。 接生婆更是不懂什么医理,一切全凭经验。 在她的接生生涯中还从未遇到过难产,动不动就闹饥荒的年月,哪个孕妇能把胎儿养到这么大?见迟迟生不下来,早就慌了神,折腾的差点没吓跑。 几乎用尽各种办法才终于生出来,却发现胎儿浑身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估计是产程太长,缺氧了。 本来以为孩子没救了,不知怎的又活了过来,只是智商出了问题,三四十岁的人,跟个几岁的孩子差不多。 杨奶奶想着那个傻呼呼的孙子,脚步逐渐慢下来,心情也跟着沉重了。 还是看不透啊! 杨奶奶自嘲地拍拍脑门。 其实人生一世,又有几人能真正看透呢? 杨奶奶苦笑着安慰自己……

  年前的时候,刘奶奶去村里戏院看戏不小心扭伤脚,拖了三天没人帮忙带去医院看,无奈老伴叫邻居打电话给远在外地的老三,老三风尘仆仆赶回来带刘奶奶去医院拍片,医生说必须住院治疗一段时间,不然以后下不了床。

随着一声哭喊,七奶奶抬腿跨上鹤背,一路西去了。

  问题来了,老大是搞养殖的,说池塘里的鱼啊虾啊必须要专人照顾,没办法呆在医院。老二说工地很忙,必须时刻盯着,万一出现安全事故,他得赔个倾家荡产。大家纷纷看着老三,老三在外地开了装修公司,更是抽不开身。不到一小时,接了十几个电话。

为了打点阴差,让七奶奶黄泉路上少受点折磨,走的体面些,儿女们在地心烧起了倒头纸,一时间烟雾缭绕,哭声震天。

  儿子没空,儿媳妇总有空吧。老大说前阵子和媳妇吵架,她回娘家了,拉不下脸叫老婆回来照顾。老二说媳妇正学开车,已经学了大半年,万一考不过不是前功尽弃了。老三看着两个哥哥,无奈说道,你们也知道我老婆和妈说不上一句话,哪里能照料。

大门外响起了三声集结族人的丧门炮,近邻和没出五服的族人们陆陆续续的赶来了。七奶奶被挪到了当门灵床上,身穿宝蓝明黄的绸缎寿衣,遗容肃穆,接受小辈儿们的叩拜祭奠。

  老三的媳妇和刘奶奶虽然没有住一起,但是一年只有中秋节回来,从迈进家门到离开,从不曾说过话。只因当初刘奶奶极力反对老三和她在一起,说她脾气大,将来老三驾驭不了。事实也应征了刘奶奶的话,老三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不是因为疼爱老婆而怕,是绝对服从而愚昧的怕,怕到回一趟老家都要媳妇批准了才可以。老三必须对媳妇言听计从,他公司的生意之所以能在全国遍地开花还要靠老丈人的人脉,所以即使对老婆有什么不满,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最终,老三在媳妇的电话轰炸下不得不扔下医药费提前回公司。

明白先生指派众人给老亲少友送信,首先是七奶奶的娘家,上古镇的贾家,之后是老姑奶奶表大爷,继而是众儿媳侄媳孙媳妇的娘家。

  兄弟三人平摊医药费,又雇了一个保姆照顾刘奶奶。快半个月的时间,只有老伴寸步不离陪伴左右。事后,刘奶奶老泪纵横说道,我养了三个儿子,可是没有一个能顾得上我们老两口,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灵堂七手八脚的支了起来,一副挽联垂挂两侧,“半世瞎摸,罪也受了,福也享了,寿也满了,一了百了。

  这样的小事数不胜数。老两口都一大把年纪,平常家里需要油盐酱醋煤气等都是托邻居帮忙买,美名其曰住在老大家,实则过得就是寄人篱下的生活。水电费摊开算,一年的抚养费还给你算得清清楚楚,老二老三要求老大出赡养费,他振振有词说道,我这两间房拿去租,一年也有几千元,伙食费该你们两负责。

此生无憾,儿都孝心,女都尽心,孙都顺心,称心放心。横批 一路走好。”

  无奈,老三和老二也不好说什么。因为谁也不想和两个老人家住在一起。中国古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而刘奶奶和他的老伴对儿子们来说就是累赘。

七奶奶是吕老太太用几斗粮食换来的童养媳。娘家爹当年饿昏了头,把七岁的三闺女送到了急着讨媳妇、家里尚有几斗余粮的吕家。

  别说和老人家推心置腹地谈心聊天,连最起码给老人买菜做饭都做不到。很多人觉得给钱就是孝顺,常常把事业摆在第一位,却忽略了老人家最需要的只是陪伴。

吕家七个儿子,三个去了关外求生,做了土匪,据回来的袁五爷说,老三老五两个死在火拼中,其中老二说再干一票大的就回去,可大的也干了,人却再也没回来。另有两个充了军,同样是一去不返,生死不明,弟兄七个稀里哗啦就剩下给东村钱富户家做上门女婿的老四,和未娶亲的老七两个。老四做倒插门是早几年的事,如果知道七个儿子那么不禁零散,再富的户吕老太太也肯定是不答应的。

  我们含辛茹苦扶养孩子长大成人,却没教会他感恩和孝顺,这是为人父母的失败。中国古有“羊有跪乳恩,鸦有反哺孝”,小羊羔喝奶的时候要跪下来感恩母亲的哺育, 老乌鸦不能自己去找食物的时候,小乌鸦会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给老乌鸦吃,以此感恩老乌鸦的养育之情。但是到了物质条件发展的今天,做子女的却不懂得如何孝顺父母。

七奶奶被娘家爹用独轮车推着送到吕家,吕老太太眯虚着眼相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虽然面黄肌瘦,稀稀落落的几根黄头发,但是眉眼还算清楚。眼下日子艰难,自家儿子多,虽然七零八落,但万一回来了呢,小半口袋粮食换个媳妇,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通常外人递一杯水,我们都会礼貌地说谢谢,唯有对父母,对爱人,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们的掏心掏肺。稍做得有点差池,好像是父母欠了我们。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地付出,更没有心安理得的接受,而孝道是最基本的尊重。

七奶奶的爹把粮食拎到独轮车上,嘱咐了闺女几句,让她要听婆婆娘的话,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之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七奶奶哭着撵出去二里地,小脚跑不快,被同样一双小脚的婆婆扯着头发拉了回来。

七奶奶生前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童养媳妇生锈的丁,打磨出来便成了精。”七奶奶的丈夫当年二十一岁,整整大了她十四岁,长着一张长脸,腰里长年挂个旱烟袋,房前屋后的犄角旮旯里种满了烟叶,那是他的口粮。

七奶奶进门时家里还有一口人,就是她的妯娌,老六家的媳妇。老六是抓丁时被带走的,从此再也音信。老六媳妇因为丈夫生死未卜,分开时尚在新婚燕尔,娘家也不好回去,便死心守着,指望着老六哪天忽然回来。

七奶奶十三岁被圆了房,个头还没长开,但是出脱的柳眉杏目,粉脸一团。虽然年近三十的丈夫早就急不可耐,可面子上总要过去,圆的早了没得让人笑话。丈夫去了乡公所当差,因人楞个子高,任治安保长一职,还配发了一杆长枪。

结了婚,又有了头衔,辈分也大,族人便称他一声‘七爷’。七爷精神抖擞的威风起来,肩上挎杆长枪,走在街上腰杆都挺的直直的,觉得年轻的姑娘媳妇子们投来的目光都是含羞带怯的。

不久,还真传出了七爷和邻村小花脸的绯闻。小花脸是个寡妇,长的有几分姿色,只是眼下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有人便给她取了个小花脸的外号。算命先生说那块胎记是克夫的面相,于是小花脸丧夫后就坐实了克夫的说法,也没有媒人敢给她牵线找下家。

七爷不怕被克,和小花脸打的火热,乡公所里带回来一块狗肉也揣在怀里送过去,不但晚上出入小花脸家,就连白天也时常走动。七奶奶眼里揉不得沙子,她先是跑到邻村高声叫骂了两圈,回到家又和七爷也闹了个天翻地覆。

七爷就把七奶奶按在炕上打,七奶奶个子矮,长得娇小玲珑,七爷拎起她来仿佛拎一只鸡鸭那样毫不费力。七奶奶挨打是练就出来的,做了童养媳先是挨婆婆的打,打的时间长了皮肉仿佛麻木了,骨头也结实起来。她披头散发的仰起一张小脸,咬着牙对七爷说“打累了么,打累了歇歇再打。”

七爷对这个女人又恨又怕,恨的是一点儿脸面不给自己留,怕的是她这种不顾死活的泼劲儿。但是男人的面子不能放下,他拎起那杆枪,嚷着要开枪崩了这娘们儿。住在隔壁的袁五爷吓得从墙头爬过来死活抱住,拼命夺下了这要命的家什。

七奶奶捍卫了自己的权益,这个男人是她的。虽然说不清男人有哪里好,但那是她的天,她的指望,她孩子的爹,绝不能让别的女人抢走,尤其是那个克夫的寡妇。万一克死了,自己也要变成没有依靠的寡妇,一群孩子也就没了爹。

七爷和小花脸不知道断没断关系,起码现在不再那么明目张胆,七奶奶跟踪了几次也没再看见丈夫往那小胡同里拐弯,就暂且放下了。

老六家媳妇因为丈夫生死未卜,常年深居简出,人家立志守着,也没有撵出去的道理,婆婆年迈,全家的吃喝用度都是七爷一人张罗。七奶奶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好发作,小脚女人,下地也做不了什么,她自己也是拖着孩子张嘴等吃的。

老六媳妇长个圆乎脸,大眼睛,一弯月牙眉,性格也温顺,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和善相。七爷对这个嫂子格外看顾,逢年过节,也特意为她添置点东西,偷偷给她些零花钱。

老六媳妇住在东厢房,七奶奶一家住西厢房,婆婆住上房。七爷和六嫂年龄相仿,七奶奶总是感觉两个人之间有不寻常的东西。比如六嫂对七爷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一碗粥给七爷盛的格外的满,好吃的菜也放的离七爷近些,七爷对别人都是火爆的脾气,唯独对六嫂说话也变得细声细气。七奶奶牙酸,便对两人的蛛丝马迹分外留心。

七奶奶在自家厢房窗户纸上戳了个窟窿,时常通过那里往对面瞅。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天傍晚,七奶奶洗衣服回来,发现丈夫从六嫂屋里出来,看见她没说话直接去了上房。六嫂看见她神色有些慌张,给自己说话的语气透着不自然,脸也微微发红。

七奶奶哼了一声,把衣盆重重的墩在磨盘上,骂骂咧咧的晾晒衣服,还恶狠狠的朝六嫂脚下啐了口唾沫,骂了句“杀千刀的淫妇,耐不住想汉子了,就母狗一样的摇尾巴往屋里引。”六嫂当时雷击了一样愣在当地,羞愤的满眼含泪。七奶奶没理她,摔打着收拾完东西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七爷早早的去乡里了。婆婆在上房喊老七家,七奶奶进到屋里,婆婆拥着被子卧在床上,对七奶奶说“你快点去看看你六嫂,刚才来给我倒尿盆,说话古里古怪的。”七奶奶心里有些发慌,但是脸上神色自若,说“娘啊,你别着急,六憨子惜命着呢,她才不会干啥傻事。”

说话七奶奶到了东厢房,推门里面被栓住了,把窗户戳了洞往里瞧,发现老六家已经在房梁上挂了腊肉。她错错牙,恨恨的骂了声“好勇气,居然上吊儿了。”便拿了木棍伸到房门下撬开了门轴,推开钻了进去,上房的婆婆听到动静叫喊着“老七家,你莫要动她,慢慢的放下来,时候不大,千万别闪死了她。”老太太常年卧床,手忙脚乱的扯衣服往身上套。

这厢七奶奶顺手抄起一把镰刀,扬手砍去,绳断人落,老六媳妇喉咙里发出“嘎”的一声怪响,扑通一声落到地上,摔的肉布袋一样。

老六媳妇死了,停放在那里,找了先生扎银针,堵屁眼,一直到了掌灯时分也没活过来。活着的时候娘家人不大来走动,人一死便赶着两辆大马车气势汹汹地奔赴而来。好好的闺女吊死在房梁上,得讨个说法。

老太太卧在床上起不来,七奶奶好汉不吃眼前亏,拿包袱卷起细软,一手抱起孩子,踮起小脚,翻墙而出,逃回了娘家。

七奶奶在娘家躲了十多天,终究惦记着家里,顾不得娘家爹妈挽留,又提起包袱抱着孩子回到了婆家。下午出发,踮着小脚走了半晌,天擦黑正好到了村子,七奶奶用头巾蒙住了半张脸,低着头进了家。

进门一看便傻了眼,院子里一塌糊涂,咸菜缸砸成了碎瓦片,鸡窝子拆了个七零八落,就连石磨盘那狼犺之物也被掀翻在地烂作两半。七奶奶急慌连忙地跑进自家房中,发现值钱的家什被洗劫一空,不值钱的也打砸了个干净,连个完好的盘子碗都没剩下。

七奶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家里的粮食被老六媳妇的娘家人拿布袋装了个干净,日子总还得过,隔壁五爷隔墙递过来半口袋白面,七奶奶每天一早去河边地头挖野菜,就这样,一家人从阳春三月挨到了麦收。

再后来,世道越来越太平,七爷被收了枪,卸了保长的任。没了往日的威风,七爷的腰杆子好像也没原来直了。一杆老烟袋索性不撒手,烟锅子一天到晚都塞满了明明灭灭烟叶,那张长脸也一天天在烟雾缭绕中苍老下来,泛着黄色,堆满褶子。

七奶奶十多年生了五男二女,夭折了两个,余下了三男两女。老大解放战争结束后去了西北修铁路,老二在东北挖矿,三儿子又参了军,两个姑娘一个嫁了北乡村书记的儿子,一个去了城里的玻璃厂做工,家里只剩下七奶奶夫妇俩和老大老二两房媳妇。

老大家也是一个和七奶奶一样的童养媳,只不过半口袋粮食也没用花费,这个丫头是白给的。

几年前大堤那边的河南发黄河水遭了灾,堤这边便是山东省。一对夫妇逃难过来,讨饭到了村上的亲戚家,想着孩子饿死也是饿死,不如送给人家保个活命,便托亲戚给闺女找户人家。那亲戚一琢磨,便想到了七奶奶家。

七奶奶原本不想要,自家的粮食也未必能撑到来年麦收,但是想着自家老大也十六七岁了。看这丫头有十二三岁,长的还算周正,眼下能帮自己做活了,吃不了两年白饭就可以圆房,心里虽然这样盘算,但嘴里却不情不愿地说:“这年头,哪家也没有多余的口粮,不饿死就万幸了,哪里还提前添张嘴的道理。”

那亲戚也是个明白人,提前得了女孩儿家父母的意思,就图给口饭吃就行,不要彩礼,签字画押后姑娘生死就是你家人。七奶奶捋了捋大襟褂子上的褶子,有些作难的说:“我去问问他爹的意思,家里实在是嘴太多,眼下都是寅年吃卯年粮,就怕哪天咱们也要出去讨饭了。”

当天那夫妇在一纸婚约上按了手印,答应把闺女嫁给七奶奶的大儿子徳召做媳妇,便又拖着棍子继续讨饭去了。七奶奶把平时洗衣做饭的活都安排给那丫头做,早晨天不亮要捡够一天的柴火,地里没农活的时候就去挖野菜,尽量让填进丫头肚里的俩窝头发挥出最大作用。

七奶奶家一直没用去要饭,解放后国家有规定,直等到女方满十八岁才可以圆房,七奶奶虚报了两岁,趁老大回家来探亲安排跟那丫头圆了房。圆房后没一个月便叫了老大过来,叹口气说:“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家里现在八九张嘴等着吃,以后家里的进项就靠你了。”

老大回到了大西北去修铁路,多年后还跟子女抱怨说,“当年修铁路,冻掉的脚丫子都填满了一个几十米大的坑,我出门,你奶奶就给我蒸了一锅窝头,后来你二叔出门给他蒸白馒头,一个月给我来一封信,每封都是要钱。当年参加解放战争我才十三岁,你爷爷给我改了年龄送我去参军打仗,我的棉裤都得挽三圈,如果没有那枚银元子弹就正好打到心脏里去!”一边说一边扒开胸口的衣服让人看那杯口大的疤。“距离心脏只有一公分,后来做了俘虏,枪毙了好几个人,我冒死逃了出来,可刚到家就被你爷爷押着送回去,为了过年军属给送一块猪肉。”

老大徳召是怨恨爹娘,怨恨他们偏心,怨恨他们狠心,以至于最后七奶奶瘫在床上十多年都没去看一眼。不但是因为这些,七奶奶因为后来看上了开油作坊的王老三家的闺女,硬生生的逼着徳召和媳妇离了婚。

农村开展清算地主富农,七爷因为是光荣户,管理区任命他为土改主任,负责划分地主富农的成分和抄他们的家。

当时王老三开着三间油作坊,家里还有三两个长工,他看见地主王富贵家祖传的银元银碗埋在茅房地下三尺还给挖了出来,还枪毙了财主王大户。吓得整夜睡不着觉,后来灵机一动,让人上门给七奶奶家提亲,说要把自己的闺女许给老三徳岭。

可是徳岭年纪还太小,老二也已经结了婚,于是七奶奶便让人写信给徳召说自己病危。等徳召回来后便说他媳妇夜里忘拿尿盆,也不去茅房,就尿在门后面,并让他看门后被尿嗞的窝,让他必须和童养媳离婚。徳召不情愿,七奶奶便又打又骂,最后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说徳召不离婚自己就活活饿死。

徳召没办法,被七奶奶扯着去了管理区,七爷已经跟管理区书记打好了招呼,闫书记笑吟吟的拿笔在信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纸离婚证明。七奶奶等他盖了大红章,就赶紧宝贝似的掖在了怀里回家去赶那童养媳出门。

童养媳爹妈当年一去渺无音讯,老家的房子也早已塌了半边,只好哭哭啼啼的去求书记。闫书记看她可怜,就顺水推舟把她介绍给了三里村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小伙子叫满顺,人长得挺精神,因为家里穷不好娶媳妇,又兼是书记亲自做媒,就答应了娶这个被婆家赶了出来的女人。

徳召离了婚就立马娶了王老三家的三闺女,这三闺女嫁过来果然不同于那个童养媳,单是绸缎的铺盖就十多床,还陪送了半人高的花梨木橱子和镶了铜扣子的衣柜,单衣服装了满满两箱子。只不过这媳妇脾气也不小,一言不合就扯着嗓子跟七奶奶对骂。横竖有娘家接济,七奶奶有时还要靠着人家过活。

徳召再婚后就又回了大西北,大女儿徳香也嫁给了北乡一个村支书的儿子。徳香没读过书,七奶奶听说那支书的儿子是个有学问的,只是个子太矮了,比正屋的八仙桌子高不了多少,德香哭哭啼啼不答应。七奶奶哄女儿说二十三还要窜一窜,何况这后生还不到二十岁,人家爹是支书,家里又有钱,将来不愁吃喝,你还图啥?

德香知道拗不过她的娘,到了喜日子只好抹着眼泪上了迎亲的马车,看新郎官的人前拥后挤,小女儿徳凤对七奶奶说,姐夫还不到姐姐肩膀高,将来怎么让姐姐生娃!被七奶奶一笤帚打在脑袋上,一会儿就起了一个包!

儿女的大事完成了一多半,七爷的喘病却越来越重,喉咙里常年堵了一口痰,胸腔里呼噜呼噜的好像拉风箱,天一凉就咳嗽喘憋起不了床。

绕是这样,他依然色心不灭。在一个夏天的晚上,老二媳妇歪在半块石磨盘上乘凉,夜深人静睡了过去,七爷的手忍不住,偷偷地摸了自家儿子才能摸的地方。

老二媳妇年轻面皮薄,不好声张,又咽不下那口腌臜气,于是肝气郁结,得了闭经的毛病。到处求医未果,后来有个先生说要用藏红花,七奶奶便找人写信给老大,让他买了寄回家来,给老二媳妇治病。药寄回来了,上等的药材,泡进水里根根直立。可老二媳妇已经油尽灯枯,撒手人寰,躺在单薄的棺材里脸色黄的像蜡。

七奶奶看着老二媳妇,不由得想起来当年吊死的老六家,她叹口气,说“都这么傻,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都死了。”

一年后,七爷也死了。死于肺气肿,老烟叶薰坏了他的肺,开春了他也起不了床了。整日整夜睡不了觉,眼睛瞪的血红,使劲的换气,还是憋的头脸发紫。早晨,七奶奶发现他不再哼哼,凑过去一看,七爷张着嘴,满脸青紫,已经死了多时了。那一年,七奶奶四十二岁,七爷享年五十六岁。

后来,小女儿徳凤被大哥徳召托人安排在县城的玻璃厂上班,之后嫁了一个死了女人的中年男人,男人在县委宣传部任部长。开始对德香说没有孩子,结婚后家里却出来个男孩叫男人爸,过年时回男人老家,公婆膝下还养了一个孙子,这个孙子也管男人叫爸。

七奶奶知道后让近邻袁五爷用独轮车推了她去县城找女婿兴师问罪。可女婿是个做事老道的人,先安排七奶奶在鸿运楼饭店吃了一顿,又在供销社给她买了两件的确良的衣服。自己本来也比女婿大不了多少,七奶奶的气焰慢慢的被当部长的女婿安抚下来,反而劝闺女不要亏待了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