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文学创作成为吉林特色,是少数民族作家们的关切所在88bifa必发娱乐官网:

 诗歌     |      2020-04-26

吉林省是多民族聚集的省份,分布着满族、朝鲜族、蒙古族等49个民族。日前,由吉林省作家协会举办的庆祝新中国成立70年吉林省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研讨会在长春市举行。

回首2017年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发展进程,有很多令人欣喜的文学事件发生,有众多的少数民族青年作家投身于文学创作,更有优秀的文学佳作和批评文章涌现。作为一位旁观者和文学丛林中的旅行者,我尽可能勾勒出自己的阅读视图,试图从个人的视角观察2017年少数民族文学的创作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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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上午,第六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会议举行分组讨论。中国作家网记者深入7个分会场,现场捕捉代表们在交流探讨中最为关心的话题。当下多民族作家的创作思考与文学愿景,带你一探究竟!

据吉林省作家协会主席金仁顺介绍,少数民族作家作品在吉林省的文学发展中一直占有相当的比重,涌现出许多有代表性的作家作品。如满族作家胡昭的《军帽底下的眼睛》,满族诗人丁耶的长诗《外祖父的天下》,蒙古族作家王士美的长篇小说《铁旋风》《格瓦拉传》《李宗仁归来》,满族作家王汪的长篇小说《她从大海那边来》,满族作家王宗汉的《关东响马》,满族作家李中申的《香港之夜》等在省内外有一定的代表性和影响力。

丛书出版热潮彰显民族文学丰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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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尤其进入新时代以来,吉林省的少数民族创作更加有活力,不断创作出反映时代变革的优秀原创作品,在创作题材、叙事方式、语言风格等方面,也都呈现出了多元化的发展态势。目前,2529名省作协会员中,少数民族作家比例约占13%。朝鲜族诗人南永前的诗集《圆融》,朝鲜族作家金仁顺的长篇小说《春香》,满族作家格致的散文集《从容起舞》,先后获得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满族作家胡冬林的儿童文学长篇《巨虫公园》获全国儿童文学奖。金仁顺的《纪念我的朋友金枝》获得人民文学年度优秀奖,满族作家兄妹王可心、王家男根据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雪乡》获夏衍优秀电影剧本奖一等奖,格致的《满语课》获民族文学年度奖。这些作品风格浓郁、笔法精致、特点鲜明、具有东北地域色彩,是吉林文学的重要收获,也为中国民族文学的百花园增添了光彩,成为中国当代文学上的一道边陲风景。

文学出版是展现文学创作活力的一个重要维度。2017年,少数民族文学出版成果颇为丰富。首先要提及的是《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儿童文学原创书系》。这套丛书由专注于少数民族儿童文学研究的学者张锦贻主编,包括10部反映当代少数民族儿童情感生活的原创长篇文学。这些作品独具一格地分别以藏族、维吾尔族、回族、蒙古族、哈萨克族、景颇族、壮族、拉祜族、土家族和满族的儿童生活为创作背景,在艺术上体现了多样化的族群特性和各民族文学的独特魅力。

 

内蒙古自治区作协主席满全提到的“多样性、丰富性、差异性”,是很多少数民族作家所认同的文学理念,也是当下少数民族文学持有旺盛生命力的关键所在。

评论家张清华认为,民族作家如何既背靠自己的民族文化,又使自己的写作超越地域性,超越民族性,这是我们要思考的问题。大部分用汉语写作的民族作家,处在民族身份和超越民族身份的认同的两难境地,从主体角度来讲有困境在,但是作为写作可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或者是一个巨大的可能性。从曹雪芹到纳兰性德,到老舍,既背靠自己的民族文化,又超越了民族性,成为经典的作家。

《中国新疆少数民族原创文学精品译丛》之前已经出版了30卷,在2017年又继续出版了第31至40卷。丛书囊括了新疆当代十几个少数民族的多种体裁的文学作品,展示了近年来新疆文学的发展成就。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作品在以本民族文字出版之时,在本民族读者中已产生了广泛影响。一批优秀的翻译家,如铁来克、张宏超、古丽娜尔·吾甫尔、狄力木拉提·泰来提、哈依夏·塔巴热克等,积极投身于翻译之中,使这些作品在最大程度上实现了译作与原作的贴合。

  对话人:

云南哈尼族作家葛布有着一样看法:不同文化具有丰富价值,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同样可以表达对中华文化的认同,这是每一个致力于书写记录本民族生活的作家的独特价值所在。通过文学让外界了解自己的民族是很多少数民族文学工作者的真挚心愿。

作家夏鲁平认为,民族地域书写是作家得天独厚的创作资源,每个作家都有精神故乡,童年的记忆,生活的地域,都影响着作家的创作,但作为作家是否成熟的标志,是看他如何突破民族与地域的狭隘,以更广阔的视野反观自身的生活。

双语文学丛书和少数民族母语丛书的出版越来越普遍。《文学翻译双语读本丛书》的出版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这套书精选了60多篇在《民族文学》少数民族文字版发表过的优秀翻译作品,并与汉文原作一起出版,增强了少数民族母语文学与汉语文学之间的互动性。图书出版后入选“2017年中国文艺原创精品出版工程”。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和四川民族出版社联合编选了《藏族青年优秀诗人作品集》(十卷本),包括白玛央金、琼吉、蓝晓、王志国、唐闯、扎西才让、刚杰·索木东、嘎代才让、德乾恒美、单增曲措等藏族诗人的作品。这些作品原本是使用汉语写成,而后由一批藏族译者翻译成藏语,以双语的形式出版,展现了藏族青年诗人的创作面貌。四川民族出版社还推出了《中国彝族母语诗歌大系》,收录了310位彝族诗人的诗作,展示了彝族母语文学创作的活力。优秀蒙古文文学作品翻译出版工程组委会编选了《游动的群山》(诗歌卷),精选蒙古族诗人朝鲁门、萨仁其其格、勒·楚伦等人的优秀诗作,翻译成汉文集结推出,展现了草原诗歌的风貌,呈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

  刘 琼(本报高级编辑)

两位延边朝鲜族作家郑风淑和安美英关注民族语言与译介,郑风淑希望设《延边文学》增刊,将朝鲜族文学翻译为汉语,使朝鲜族文学进入更多读者和研究者的视野。安美英是《长白山》杂志主编,《长白山》自2013年起开始增设翻译栏目,加强朝鲜族文学民译汉的工作。她同样希望朝鲜族作家能有更多学习和交流机会,让朝鲜族文学走出国门。

2017年,多部少数民族文学理论批评方面的著作涌现。由暨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多元一体视域下的中国多民族文学研究丛书》,主题、领域、视角多样丰富,针对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的创作现场,既有个案剖析,也有对总体问题的论述。其中,刘大先的《千灯互照》针对2006年至2015年少数民族文学年度发展情况进行了考察,林琳的《族性建构与新时期回族文学》对新时期以来回族小说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孙诗尧的《锡伯族当代母语诗歌研究》则对锡伯族母语诗歌的发展展开论述。这些著作涉及大量的文学创作资料与作家作品论,尤其关注当下的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生态,为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史研究与资料编纂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刘大先(《民族文学研究》编辑部主任)

在分组讨论会场,能够听到作家们为挖掘和弘扬本民族传统所作出的超越文学创作的努力。面对民族传统所受到的冲击,傣族作家乔丽对傣族文化一度产生过失语困境。直到十年前,她才找回自己的民族身份认同感,此后她的作品便一直记录和反映傣族文化逐渐稀释的过程。

发表阵地多样化,各类文体佳作迭出

  石才夫(广西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

“我是蒙古族,我的父亲吃的就是民间文学这口奶。” 吉林省松原市文联的额鲁特·珊丹这五年来,花了大量时间扑在拯救民间文学的工作中。民族文学语言的流传越来越淡,在她看来这恰恰是无比珍贵的。她坚信能从民间文学中找到语言本真的东西,这终将回馈到创作当中,成为她重新起步的力量。珊丹呼吁,作为少数民族文学作家,有责任和使命关注祖先留下来的宝贵的民间文学,珍视少数民族文学作家写作的源泉和矿藏。

想要梳理少数民族作家的文学发表情况,实属不易。一方面,少数民族作家在发表作品时,并不是都发表在民族文学方面的刊物上,所以需要关注全国众多文学刊物;另一方面,即使仅就民族文学领域的刊物而言,也是数不胜数,除了中国作协的《民族文学》,还有各个少数民族地区的刊物,既有汉语刊物,还有很多少数民族母语刊物。作为一个读者和研究者,面对如此庞大的对象,我只能选择自己相对比较熟悉的对象和领域进行言说。

  李朝全(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

在不少分组讨论中,少数民族作家是否应该用本民族语言创作和反映本民族人民生活的作品,成为讨论的焦点。一些作家认为是否用母语写作与讲好中国故事并不相悖,并且不同语言的转换使用往往会在书写中生发新的文学特质——宁夏维吾尔族作家阿舍就在这种文化交融中汲取到不同语言的独特印记,正是由于一些少数民族作家对汉语的把握还不够娴熟精巧,反而保留了本民族对天地水土、人情风物的感知与直觉,这种感知力所形成的天真朴素的新语感,给阿舍带来巨大冲击力,这大概就是作家阿来所说的第一母语与第二母语之间相互滋养的例证。

在诗歌方面,《民族文学》所刊载的作品体现了诗人们的多向探索。如何抒写传统,如何把握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关系,这是少数民族诗人在写作中经常思考的命题。蒙古族诗人阿尔泰在《牧牛人》(查刻奇译)中塑造了一个父亲的形象,作为“牧牛人”的“父亲”,似乎是整个民族习俗传统的缩影。彝族诗人普驰达岭从彝族典籍《指路经》中汲取养分,创作了诗歌《石头之书》,抒写彝族各个支系的共同祖先和记忆。壮族诗人韦廷信诗作《剪布》中,“阿布”和“布妈”不仅是母子关系的隐喻,同样彰显了诗人试图回归民族性、文化寻根的意图。藏族诗人诺布朗杰的《一把雕花藏刀》、维吾尔族诗人吾斯曼·卡吾力的《家乡的星夜》、羌族诗人雷子的《马鞍戒》、瑶族诗人唐德亮的《红头巾》、锡伯族诗人顾伟的《原点》等也从不同角度书写了对传统文化的思索。

  张清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

但也有作家强调书写本民族题材和故事的重要性——景颇族作家梅何勒勐担忧较少民族语言的消失,并且悲观地表示这会是必然趋势——“如果没有国家大力扶持,较少民族语言可能消失得更快。这种情况下,用本民族语言书写本民族故事,对保留民族语言和传承民族文化具有重要意义。”

诗歌除了要表达久远的历史和古老的传统,还必须关注当下多元的现实生活。书写现实生活,关注日常经验,也成为很多诗人的选择。哈萨克族诗人哈志别克·艾达尔汗在《有人向我提起春天》中抒发对爱情和日常生活的独特体会。回族诗人马永珍在《羊羔舔碎了新月》中,用轻快的语调书写了牧民们的生活细节。土家族诗人冉冉的组诗《夜幕合围之前》、朝鲜族诗人姜孝三的《爷爷的背架子》、满族诗人姜庆乙的组诗《转身》、满族诗人胡卫民的《离乡的月亮》、苗族诗人末未的组诗《在黔之东》、纳西族诗人和克纯的《花语在左,泉音在右》等诗作,或关注现实生活中的重要事件,或书写个体在时代、社会中的独特生命体现,充分展现了少数民族诗歌的多样性。此外,很多女诗人的诗作中体现了鲜明的性别意识。比如,藏族女诗人康若文琴的《尕里台景语》、维吾尔族女诗人琪蔓古丽·阿吾提的《你为何像鸟羽一样飘落》、彝族诗人鲁娟的《一个阿玛穿过城市》、回族诗人锁桂英的《窑山顶上的那棵树》、满族诗人苏兰朵的《虚构》、满族诗人安然的《盗词人》等作品,或体现女性诗人的细腻、敏感、柔情,或彰显了她们对自我处境和身份的复杂思考。

  卓 今(湖南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

很多作家谈及自己未来的写作方向时,都说到要树立开阔的大格局。吉林作协主席、朝鲜族作家金仁顺将世界视野作为少数民族文学创作最好的保鲜方式。交融和碰撞对文学艺术而言是一种淬炼,“就像窑变,通常能烧出超乎想象、令人惊叹的瓷器。今天民族新生活的打开方式延展到世界各地,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绚丽多姿。文学作品的意义也不仅存在于文学本身,它所拥有的广度、深度、融合度以及影响力,都是国际性的。”

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文体方面,亦是佳作迭出。例如,在《民族文学》2017年度获奖作品中,仡佬族作家王华在小说《陈泊水的救赎之路》中探讨人性的冷漠与救赎;苗族作家第代着冬的小说《口信像古歌流传》用先锋的艺术手法进行关于本民族文化传统的叙事;壮族作家陶丽群的小说《打开一扇窗子》以第一人称讲述了一个位于中越边境的村庄发生的故事及其女性家族经验。回族作家阿慧的报告文学《大地的云朵》记录一群中原拾棉工赴新疆务工的故事,体现了作家对现实的关怀。蒙古族作家鲍尔吉·原野在散文《土离我们还有多远》中书写了对自然、生态等问题的思考与关怀。

              

此次大会上,少数民族网络文学作家成为新生力量加入。姚笛接触写作之初,就是希望用年轻人容易接受的笔触描写苗族的生活方式,“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可能往往是外界感兴趣的,呈现生活的这些部分,作家无形中承担起一个桥梁的作用,差异性就是文学性。无论不同民族之间,还是不同生活方式之间,沟通与分享正是消弭隔阂的最好途径。”信息化时代,网络文学已经成为中国文化名片之一,以非凡的能量影响着中国文学的格局,因而身为蒙古族的网络文学研究专家肖惊鸿会有这样的感慨:“文学不搭上时代的媒介列车,终究会退回到自己的狭隘范围里。”

2017年,很多刊物采用专号的形式集中推介某一群体。例如,《青海湖》杂志推出了“藏族小说十二家”专号,集中刊发了次仁罗布的《梅朵》、万玛才旦的《赤脚医生》、江洋才让的《天堂隔壁》、尹向东的《世界之外》、扎西才让的《回归文学的老人》、何延华的《围猎》、格绒追美的《幻影三章》、此称的《流亡者》、秋加才仁的《河里的孩子》、永基卓玛的《桑珠和曲珍》、元旦达吉的《公主》和桑杰才让的《雪魂》等作品。这些小说题材广泛、风格各异,用不同的表现手法关注人生、描摹现实,多层面地展示了各民族地区的丰富生活。《佛顶山》杂志推出“少数民族诗人诗歌专号”和“少数民族80后90后诗人诗选”,从一个侧面展示了少数民族青年诗人的创作活力。

  核心阅读

蒙古族翻译家哈森当初翻译蒙古族文学作品《满巴扎仓》最后的13万字,仅仅用了16天时间,她说,“是文学的力量打动了我”。修订云南文学志的时候,纳西族作家和晓梅发现,云南文学是汉族文学和少数民族文化相互融合、促进的结果,如果不单列少数民族文学,无法客观反映云南文学的发展状况。无论站在哪里,面向哪个方向,少数民族作家都不应丢失的就是本民族的骄傲与自信。正如彝族作家冯良所说,当下文学创作场域中,少数民族作家具备地域经验等先天优势,也理应有信心写出更多具备新鲜经验的作品。

作家队伍梯队合理,共同谱写多彩旋律

  如果说既有的重述少数民族历史小说曾一度带有将某个民族的过去神话化、传奇化、风情化的色彩,近年来的创作则更多具有辩证意味

广西土家族作家田耳最初写作时并不愿强调自己的民族身份,总觉得“自己民族和汉族没差别”,直到后来被评价“小说写得怪,喜欢逆向思维”才让他开始重新思考原因。最终他觉得:“正是血液里流淌着的民族基因,在有意无意地指引着自己的创作。”拥有相似经历的还有同样来自广西的瑶族作家冯昱。他的第一篇小说并不是以瑶族为题材,也没有刻意追求民族差异性,但熟悉瑶族文化的人依然能从他的文字中感受到瑶族文化底蕴,这是一种天然的异质性。后来当他逐渐融入广西作家群体,这种意识更加清晰了。

这些年来,少数民族文学不断繁荣发展,这得益于少数民族作家的“数代同堂”。2017年,很多知名作家继续推出自己的佳作。其中,藏族作家阿来推出了短篇小说集《阿古顿巴》和诗集《阿来的诗》,展现了充沛的创作活力。满族作家关仁山的小说《金谷银山》以京津冀协同发展为大背景,展现党的十八大之后中国北方农村的一幅波澜壮阔的生活画卷。回族作家张承志出版了散文集《汗乌拉 我的故乡》,对草原青春进行回首。满族作家赵玫推出了《赵玫自选集》和中篇小说选集《蝴蝶飞》,对自己走过的文学道路进行阶段性总结。鄂温克族作家乌热尔图在散文集《声音的替代》中表达了对少数民族文化保护的思考。另外,随着高等教育的普及,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青年进入到文学创作之中,少数民族文学的新生力量不断壮大。在各个文学刊物中,少数民族青年作家的作品占据着越来越大的比重。“80后”、“90后”少数民族作家在写作方面越来越成熟。

  近年来,少数民族报告文学创作以现实和历史文化为两大支点,中国梦和民族团结主题创作成绩尤为突出

这种现象在分组讨论会场不算少数,不少作家都经历过“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这样一种从自发到自觉的民族认同感。创作经历成为他们对自己民族身份认同的过程,这种民族认同感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他们的创作,让他们的作品跳出刻板印象,展现民族文化真正的内涵。正如在田耳笔下,湘西已经不是土家族、苗族生活的一个具体地方,而是作为故事发生地反复出现的“佴城”,是他构建出的属于自己的湘西;而“魔幻现实主义” 一直是冯昱最初的小说风格,因为“居住在山林里的瑶族人,自古相信万物有灵”。

随着创作群体变得越来越庞大,作家们试图从不同的视角对历史和现实进行书写,试图写出自己的个性。在2017年的阅读中,还有这么几部作品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达斡尔族作家昳岚在长篇小说《雅德根:我的母系我的族》中,以清末至今苏如勤家族数代人的命运为主线,从多个视角反映达斡尔族及其他北方少数民族的历史变迁及生存画卷。瑶族作家陈茂智的长篇小说《金窝窝,银窝窝》以“矿产”为主线,书写大瑶河边两个古老瑶寨是如何从传统走向现代的故事。藏族作家道帏多吉在散文集《山神的牧场》中,将自己行走于藏区山水之间的感触付诸笔端。羌族作家羊子在诗集《汶川年代:生长在昆仑》中,表达了汶川、羌族在特定历史阶段中交融共生、变迁递进的文化图景。回族作家石彦伟的散文集《泰斯比哈》,以文学的笔触全景式地展现了不同地域的中国回族普通人的生活,展示了回族深厚的文化传统。

  参评诗歌在题材的广泛性、艺术风格的多样性和写作的质量上都有显著提升,其中既有影响卓著的成熟诗人,更有大批崭露头角的“80后”青年诗人

民族文学理应着眼当下,讲述真实生活,书写正在发生的历史,然而面对现实世界的复杂经验,如何对驳杂材料进行甄别取舍,对作家无疑是一种考验。“厚重的历史拒绝浮浅的写作,少数民族作家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树立正确的历史观和民族观十分必要”,蒙古族作家郭雪波说。

总之,从2017年的文学发表、出版等情况来看,少数民族文学展现了充沛的创作活力。在文学生活日益丰富的当下,无论是面向历史与传统,还是立足并关注现实,都成为少数民族作家们进行文学创作的主题,基于这样的话语场,当下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的数量不断增加,整体的质量也非常高。由于个体阅读的有限性,这篇文章肯定无法充分地呈现这个极度活跃的现场。期待中国多民族文学在多元共生的文学场域内出现更多佳作。

        

(采写:中国作家网记者杜佳 虞婧 刘鹏波 邓洁舲 李菁 周茉 马媛慧) 

  刘琼:炎夏烈日,来自15个民族的27位文学妙手,奉献了一道丰盛、精美、独特的文学大餐:由中国作家协会和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共同主办的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经过充分讨论和严格评选,《时间悄悄的嘴脸》等24部作品与马英等3位民族语言翻译家,斩获本届“骏马奖”。此次评奖是对近些年来我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的一次全面检阅,更是对党和政府多年来大力推动少数民族文学发展、促进各民族团结的民族政策的一次生动体现,结果特别值得关注和研究。

  长篇小说——

  现实、历史与美学的交织

  刘大先:长篇小说在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它代表了少数民族文学的创作水准,体现了作家们的现实关怀。他们从鲜活的生活实践中提炼的人物与故事,有力地展现了20世纪后半叶尤其是当下社会与经济变革以及随之而来的生活方式、情感结构、宗教信仰和道德伦理的变迁,在地方与族群的现场发现了具有普遍意义的内容。李传锋的《白虎寨》写的是武陵山区土家族山寨的新农村建设,关联起了全球化时代金融危机和返乡后的新一代进城务工人员主体性的建立与自我更新,堪称当代“创业史”。乌·宝音乌力吉用蒙古文创作的《信仰树》通过还俗喇嘛三代人的故事,讲述了民族信仰与现代教育的双重文化内涵。这些试图回答时代提出的问题的作品,复苏了现实主义的伟大传统。

  重述传统,建立关于某个族群的历史叙事是另一脉重要的少数民族文学现象。如果说既有的重述少数民族历史小说曾一度带有将某个民族的过去神话化、传奇化、风情化的色彩,近年来的创作则更多具有辩证意味。袁仁琮的《破荒》三部曲用亲历者的冷静而理性的观察代替新历史主义式的想象与虚构,在生活面前保持中立和客观,又充满同情的理解,将贵州西南腹地侗族山村和县城从新中国成立前后到改革开放30多年的历史进行正面强攻式的细致勾勒,充分展示了历史本身的复杂性和人性的丰富与变化,却又没有作轻浮的道德评价,依靠丰富的情节、真实的细节、广阔的社会背景表现了“较大的思想深度和意识到的历史内容”。

  少数民族长篇小说不仅在观念与内容上取得了一定的突破,在美学上也取得了艺术性和人民性的结合,显示了创造性和自由自觉的品质。比如阿拉提·阿斯木的《时间悄悄的嘴脸》这一以新疆玉王的故事反映当代维吾尔族文化转型的杰作,就充分结合了意识流动、时空转换和维吾尔传统中麦西莱普式的场面与幽默风格,并且在修辞上以陌生化的语言丰富了当代汉语的书写。

  近年来的少数民族长篇小说涌现出大量现实关怀、历史重写与美学创造的融合之作,为完整的中国文学版图绘制了多元共生、生态和谐的图景。但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局限,那就是很多作品依然存在着故事化与平面化的问题,未能构成文化反思和精神探索的深度,在未来还需在宏观总体性的把握上进一步着力,从而达至对民族文化历史与美学、现实与艺术、继承与批判的统一。

  中短篇小说——

  青年女作家实现整体突围

  刘琼:中短篇小说创作在这次评奖中整体实力较强,这些少数民族作家立足于本民族、本地区的历史与现实,以琳琅满目的艺术样式和鲜活故事描摹时代与生活,提供了怎样独特的经验?

  石才夫:中短篇小说集一共有46部(含使用少数民族文字创作作品10部)参评,他们的作者来自16个民族。在使用汉语写作的作家中,藏族的阿来、万玛才旦,土家族的田耳,回族的马金莲,壮族的陶丽群,纳西族的和晓梅,满族的夏鲁平,蒙古族的白雪林,瑶族的钟二毛等均表现出较强的实力,他们的创作代表了近一个时期我国少数民族中短篇小说创作的高水准。这些作品一方面紧密关注现实的变革,以从容自信的表达,展示绚烂的民族生活和人物命运,另一方面在历史题材、乡土叙事和情感叙事等方面,也有不俗表现。这些小说通过对本民族历史变革的讲述,通过对乡土田园的描绘,展示勤劳、善良、顽强的民族精神,表达对乡土文明衰落的痛惜。情感叙事类小说并不局限于儿女之情,而是把人的情感置于大时代变革的背景下,从某个社会焦点出发,或反映伦理冲突,或呈现情感困顿,现实感和问题意识很强。

  本次中短篇小说评奖有一个突出现象值得关注,就是青年女作家的整体突围。这批作家中,以回族的马金莲、壮族的陶丽群和纳西族的和晓梅最具代表性。马金莲的《长河》通过对西北某村几位普通人死亡的记叙,展示了一幅特色浓郁的民族风情画卷,揭示生命的温暖和生活的温度。作者在春夏秋冬的时间代序中描写了四个死亡故事,四个人的死超越了村庄的界限而拥有了形而上的意义,即死亡作为不可逃避的命运,带有洁净和崇高的意味,而逝者只是生生不息的生命长河中的一个浪花。陶丽群的《母亲的岛》讲述了一位农村被拐卖妇女逃离的故事。作者没有把逃离者形象作简单化处理,而是创设一个迷你岛屿,先是让母亲从家里“逃”到小岛上,最后从岛上消失。作品构思之精巧,铺陈之从容,情感之丰沛,令人叹服。和晓梅是近年崭露头角的纳西族青年作家,她的参评作品《呼喊到达的距离》包括《未完成的成丁礼》等7部中短篇小说。这些作品扎根民族文化土壤,对全球化时代背景下民族性的现代书写进行了有益的探索。

  报告文学——

  以中国梦和民族团结为主题

  刘琼:报告文学是距离现实生活最近的一种文学体裁,其优长在于能够迅捷反映现实,书写时代,书写人民的梦想和追求。少数民族报告文学创作具有这一共性,同时还表现出独特性。

  李朝全:近年来,少数民族报告文学创作以现实和历史文化为支点,中国梦和民族团结主题创作成绩尤为突出。

  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视察湘西十八洞村时提出“精准扶贫”的理念。湖南苗族作家龙宁英的《逐梦——湘西扶贫纪事》将笔触对准十八洞村,生动描述近年来湘西实施扶贫攻坚战以来取得的可喜成就,凸显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降边嘉措的《这是红军走过的地方》通过采访和大量史料,还原红军长征经过藏区的历史往事,真实记述了当年党和红军执行了正确的民族路线和宗教路线,从而赢得藏族同胞的鼎力拥护和支持,表现了红军与藏族人民鱼水情深的关系,弘扬了民族团结的精神。

  历史和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精神标识。少数民族作家注重开掘本民族及其聚居区域独特的人文历史底蕴,书写民族习俗、宗教、礼仪、生存状态及生活方式,体现出了鲜明的文化自信与民族自信。云南佤族青年女作家伊蒙红木的《最后的秘境》是一部关于佤族山寨文化的文学报告。作者通过十余年坚持不懈的田野调查,走遍了国内数十个佤族山寨和境外缅甸的佤邦,采访了数以百计的佤族百姓,踏寻佤族的古今历史、生活习俗、传说故事等非物质文化,题材独特而重要,体现了作者自觉的文化担当、人文情怀和民族自信。

  人物传记在少数民族报告文学创作中占有重要地位。近年来涌现出了一批生动可读、感人至深、给人启示的优秀作品。回族作家冯雪松的《方大曾:消失与重现》用影像与文字结合的方式,寻找一位在抗战初期失踪的战地记者。方大曾是第一位深入前线,报道卢沟桥事变的中国摄影记者。作品采用口述实录的手法,题材独特,在抗战题材创作中独树一帜。

  诗歌——

  群山崛起绵延不断

  刘琼:少数民族诗歌写作历来队伍庞大,整体质量较高,除此之外,此次评奖有没有其他值得分享的经验?

  张清华:作为历经两届“骏马奖”评奖的评委,我此次强烈地感受到少数民族诗歌创作如群山绵延崛起的强劲势头。与上届相比,在题材的广泛性、艺术风格的多样性和写作的质量上,都有显著提升。其中既有影响卓著的成熟诗人,更有大批崭露头角的“80后”青年诗人,虽然年轻,诗却写得异常成熟,诗风清新而健朗,朴拙而大气。

  与少数民族地区特有的历史文化相匹配,参评的诗集中当然少不了非个人化题材的作品,如何永飞的《茶马古道记》、羊子的《静静巍峨》、舒洁的《仓央嘉措》、阿吉肖昌与阿苏的《喜利妈妈》等,都是着眼民族历史、讲述地域文化的作品。像《茶马古道记》,以串珠式的结构,串起了这条西南地区千年生命线上的自然山川、人文风物、历史民俗、人物传奇,用生动的笔触将之熔于一炉,再现了它作为生命之路与文化之路、通商之路与血缘纽带之路的神奇与壮美。

  当然,数量最多的仍是个人化的抒情写作。在这点上,少数民族诗人与内地的汉语书写似乎并未有泾渭分明的差异。稍有不同的,只是他们融进了更多地域的风情,以及在生活风俗中所积淀的文化与民族性格。彝族青年诗人鲁娟的《好时光》就是例子,她对于爱情与内心生活的刻画细腻而精湛,但细读又会使人感到它鲜明的民族性格。在裕固族诗人妥清德的笔下,故土与草原的吟咏,个体生命的体验,也无不散发着西北地区特有的苍茫气息。

  在张伟锋、马占祥、王志国、芦苇岸等人的作品中,我们会感受到更多时代性的东西,有的偏重于哲学的思考,有的沉浸于文化的分析和批判,有的醉心于信仰与神性的体验。这些都大大拓展了青年一代民族诗人写作的深度与宽度,预示了他们写作的更高境界与光明前景。

  散文——

  乡土、乡愁和诗意

  刘琼:将民族文化基因和自身演进特征溶入作品之中,是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得天独厚的优势,一些优秀的少数民族作家从本民族文化传统和价值判断去感受生活、感应时代,成为散文创作的生力军。

  卓今:乡土是近年来散文流行的主题,在全球化、互联网时代,少数民族散文写作将乡土这一主题置于更大的视野和格局中,对乡村的深刻改变,包括文化习俗、心理结构、自然环境、人际关系的变化等都进行重新审视。比较有代表性的有藏族作家雍措的《凹村》,如同“凹”字本身,这个地理位置具有象形符号意味的村庄,像一个容器,装着满满的爱、故事和正能量。文化与风俗是散文长盛不衰的主题,近几年少数民族散文表现尤为突出。壮族作家黄毅的《新疆时间》堪称这方面的代表,他作为一位长期生活在新疆的壮族作家,表现出对新疆各族文化深沉的爱,对事物独到的观察和理解,是知性和美的结合。

  思乡是中华各族人民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心理,也是人类共有的精神倾向。虽然作家大多居住在城市,他们笔下展现的依然是故乡的人和事,还有对童年和往昔的回忆。便捷的通讯和交通不仅不能缓解思乡病,反而使人更加方便流动和分离,人们去国怀乡的故土情怀更为浓烈。乡愁主题在近几年的少数民族散文创作中占主导地位,并表现出越来越强劲的趋势。比较有代表性的是苗族作家杨犁民的《露水硕大》,他将自身埋入情境之中,情感真挚动人。

  刘琼:评奖是检阅,更是导向,通过奖励佳作,鼓舞士气,引导创作。衷心祝愿广大少数民族作家创作出更多优秀作品,不断开拓少数民族文学繁荣发展的新局面。

              

  第十一届(2012—2015)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获奖名单

  (作品奖以作品名称拼音为序)

  长篇小说奖

  《白虎寨》 李传锋(土家族)

  《破荒》 袁仁琮(侗族)

  《时间悄悄的嘴脸》

  阿拉提·阿斯木(维吾尔族)

  《信仰树》(蒙古文)

  乌·宝音乌力吉(蒙古族)

  《昨天的部落》(藏文)

  旦巴亚尔杰(藏族)

  中短篇小说奖

  《长河》 马金莲(回族)

  《呼喊到达的距离》 和晓梅(纳西族)

  《母亲的岛》 陶丽群(壮族)

  《无雪冬日》(藏文)  德本加(藏族)

  《幸福的气息》(哈萨克文)

  努瑞拉·合孜汗(哈萨克族)

  报告文学奖

  《方大曾:消失与重现——一个纪录片导演的寻找旅程》 冯雪松(回族)

  《这里是红军走过的地方》

  降边嘉措(藏族)

  《逐梦——湘西扶贫纪事》

  龙宁英(苗族)

  《最后的秘境——佤族山寨的文化生存报告》 伊蒙红木(佤族)

  诗歌奖

  《茶马古道记》 何永飞(白族)

  《崔龙官诗选集》(朝鲜文)

  崔龙官(朝鲜族)

  《风中捡拾的草叶与月光》

  妥清德(裕固族)

  《好时光》 鲁娟(彝族)

  《云彩天花》(维吾尔文)

  依力哈尔江·沙迪克(维吾尔族)

  散文奖

  《凹村》 雍措(藏族)

  《话说历史的江——图们江》(朝鲜文) 金宽雄(朝鲜族)

  《露水硕大》 杨犁民(苗族)

  《蒙古密码》(蒙古文)

  特·官布扎布(蒙古族)

  《新疆时间》 黄毅(壮族)

  翻译奖

  马英(蒙古族) 蒙古文译汉文

  久美多杰(藏族) 藏文译汉文

  姑丽娜尔·吾甫力(维吾尔族)

  维吾尔文译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