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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     |      2020-01-05

《大明劫》电影剧本编 剧:周荣扬主要人物表吴又可45岁苏州东山医生名有性字又可号淡斋崇祯在位17年间,全国性的大瘟疫便有

电影文学剧本【大明劫】
编 剧:周荣扬

1644年,闯军攻破北京,崇祯帝上吊自尽,在最后时刻陪伴他的只有一个太监王承恩,临死前留下最后的四个字是“诸臣误我”.作为一个粗通明史的人,我个人觉得这句话说的五分对,至于另外那五分错的,我只能说,三分在崇祯自己,两分怪天。

影片对白

吴又可45岁苏州东山医生名有性字又可号淡斋崇祯在位17年间,全国性的大瘟疫便有15次之多。吴又可创造性地提出瘟疫是由鬁气从口鼻传入,并且可以人传人。这在当时以《伤寒论》为医学基础的中医界被视为异端邪说,在吴又可为自己的医学着作《温疫论》写的序言里,自称《瘟疫论》是发愤之作。吴又可的身上既能看到医者的宅心仁厚,又有坚持反叛和男人血性。

主要人物表

毕竟,一个偌大王朝的毁灭及至消失,仅仅一个庞大的外力是不足以成功的,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道理通俗得很。反过来说,就像影片中吴又可回答孙传庭时说的——

李天佑:先生医术精湛,要不然跟我们一起投奔闯王,将来得了天下也好衣锦还乡。
吴又可:世代更替,谁知道是福是祸?

孙传庭 48岁陕西总督后官至五省总督,官居一品孙传庭,字伯雅,代州镇武卫人,进士出身。生于明神宗万历21年,卒于明思宗崇祯16年。明朝后的柱石,三年前正当追击只余十八骑的李自成时,被徵召回京并入狱。三年后面对危局奉旨出征,进行一场无望的战争。

吴又可45岁(取苏州地方志1587年生-卒年不详)苏州东山医生名有性字又可号淡斋
崇祯在位17年间,全国性的大瘟疫便有15次之多。吴又可创造性地提出瘟疫是由鬁气从口鼻传入,并且可以人传人。这在当时以《伤寒论》为医学基础的中医界被视为异端邪说,在吴又可为自己的医学著作《温疫论》写的序言里,自称《瘟疫论》是发愤之作。吴又可的身上既能看到医者的宅心仁厚,又有坚持反叛和男人血性。

孙传庭:“你觉得,我大明朝气数已尽了么?”

孙传庭:从今而后,潼关没有贺家军,只有大明军队。(斩杀贺人龙之后)
崇 祯:如今孙传庭手握陕地军政大权,若他也不受控制,该怎么办?

任琦37岁左右卫指挥使以管理军队营务之便,勾结豪强。吃空名领空饷,贪污盘剥,以权谋私的地方留守官员。

孙传庭 48岁陕西总督后官至五省总督,官居一品
孙传庭(1593年-1643年),字伯雅,代州镇武卫(今山西代县)人,进士出身。生於明神宗万历21年,卒于明思宗崇祯16年。明朝最后的柱石,三年前正当追击只余十八骑的李自成时,被徵召回京并入狱。三年后面对危局奉旨出征,进行一场无望的战争。

吴又可:“自古王朝,始兴终乱,我朝积弊已久,非一剂猛药可以医治。”

吴又可:在太医院期间,整天看那些庸医弄权,实在是不想混了。又可又担心忘了行医的本份。
赵 川:原来如此,只是做游医风餐露宿的,各种的艰辛,实在非常人所能担当。

乔迁39岁左右监军副使孙传庭的监军副使,忠心耿耿,后与孙传庭一同战死。吴梅村挽孙传庭的《雁门尚书行》诗云:尚书养士三十载,一时同死何无人?至今唯说乔参军!(注:这个人物历史上叫乔迁高,有意写成乔迁,号称穷尽史料且署名编剧的制片人从未看出来,算是编剧留的一个小伏笔。)

任琦37岁左右卫指挥使
以管理军队营务之便,勾结豪强。吃空名领空饷,贪污盘剥,以权谋私的地方留守官员。

多么的悲哀,多么的无奈,难道孙传庭不知道大明气数已尽,再也难以挽救么,他知道,他也看到了这个无法避免的结局,所以才有杀缙绅的那场戏里说的——

孙传庭:想当年,我把李自成打得只剩一十八骑的时候,我身上穿的就是这甲胄。如果不是这几年这些闯贼做大的话,我跟它早就安享太平了。
【补充孙传庭把李自成打败只剩十八骑】(崇祯十一年(1638年)初,过天星、混天星的起义军从徽(今甘肃徽县),秦(今甘肃天水市)等地经凤翔将通向澄城时,孙传庭指挥其部分五路合击该起义军于杨家岭、黄龙山一带,捕杀二千余人,又在(鹿阝)州(今陕西富县)以西、合水以东的方圆三、四百里的深沟峡谷内采用分兵堵截,机动设伏的战术再败起义军,并打退了驰援陕西起义军的马进忠、马光玉所率领的宛、洛之部后,又与洪承畴在潼关南原以重兵埋伏,使闯王李自成部几乎全军覆没,李自成仅以18骑兵突围而走。至此,陕西境内的起义军几被镇压下去。)

贺人龙37岁援剿总兵孙传庭的老部下,拥兵自重为非作歹的明军将领。因之前数度抗旨不遵被孙传庭持崇祯帝密旨,以正军规立军威而诛杀。

乔迁39岁左右监军副使
孙传庭的监军副使,忠心耿耿,最后与孙传庭一同战死。吴梅村挽孙传庭的《雁门尚书行》诗云:尚书养士三十载,一时同死何无人?至今唯说乔参军!
(注:这个人物历史上叫乔迁高,有意写成乔迁,号称穷尽史料且署名编剧的制片人从未看出来,算是编剧留的一个小伏笔。)

孙传庭:“自古平天下,人心为要,这就是为什么他李自成可以败十回八回,而我孙传庭却一回都不能败!!!”

赵 川:这些年药材越来越少,医官的薪俸也是时有时无,我看这惠民药局也快有名无实了。(赵川的医馆缺药无力为百姓治病时叹息)

赵川 60岁左右药局提领吴又可的老师。曾在北京鹤年堂行医,后告老还乡任潼关药局提领。以伤寒古法治疗现实之病的迂腐学究,终死于瘟疫。

贺人龙37岁援剿总兵
孙传庭的老部下,拥兵自重为非作歹的明军将领。因之前数度抗旨不遵被孙传庭持崇祯帝密旨,以正军规立军威而诛杀。

人心已去,还有什么能说的,缙绅不肯接济官军粮饷,漫山遍野的闯军攻城,而官军却在为五千兵马的粮饷发愁,堂堂大明朝,已经到了连五千人马的伙食都难以供应的地步了,何其悲也!!!再往前拉回一点,看一下紫禁城中那位天下之主的表现——

赵 川:又可啊《伤寒论》历尽千年,不能因为侥幸治好了几个患者就对医圣不敬啊。如此狂妄忤逆实为我医家之大忌。医道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岂能混同于道术?用一个邪气作解释?
吴又可:正是因为医道乃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吴又可才不愿意将错就错。

冯氏 28岁左右孙传庭妾室,生有一子孙世宁。

赵川 60岁左右药局提领
吴又可的老师。曾在北京鹤年堂行医,后告老还乡任潼关药局提领。以伤寒古法治疗现实之病的迂腐学究,最终死於瘟疫。

崇祯:“开封已被围三月,每天死的都是朕的子民!”

崇 祯:混帐!当初信誓旦旦说五千精兵足矣,到如今居然要朕追加钱粮,还说什么兵新募,不堪用。开封重镇苦守三月,每天死的都是朕的子民,岂容他从容练兵?!
王承恩:老奴斗胆,若果真如孙传庭所说的粮饷不足、兵士未经操练,那出关迎敌未必能有胜算呢。孙传庭所率的可是我大明朝唯一的精锐了。
崇 祯:开封不保则京城不保,倘若给了钱粮还不出兵,岂不是又养了一个贺人龙?着兵部再催其出关。

赵云舒 28岁左右赵川之女。丈夫死于战乱,自己带着孩子回到父亲家,帮忙打理药局事务。终成为吴又可的妻子。

冯氏 28岁左右
孙传庭妾室,生有一子孙世宁。

王承恩:“皇上,照孙传庭所说,此五千兵马新练而成,又缺粮饷,冒然出关迎战,恐有闪失,这可是咱大明朝最后的精锐了啊。”

孙传庭:又是催我出关的。
监军副使乔迁:上边提到给咱们的防饷和补充增兵没有?
孙传庭:只字未提。

顾清远 60岁左右当地乡绅之首依仗朝中势力,侵占军户屯田,为非作歹的当地乡绅。

赵云舒 28岁左右
赵川之女。丈夫死于战乱,自己带著孩子回到父亲家,帮忙打理药局事务。最终成为吴又可的妻子。

是的,这确实差不多可以算是最后的精锐了,想当年把李自成的闯军打成商洛十八骑时,孙传庭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是,当年那群随他一起征战的伙伴呢?

顾清远(豪强劣绅):督师啊,在座各位的名帖都附在外面的那些孝敬上。宴后送到府上,望大人笑纳。
孙传庭:多谢各位乡绅款待,传庭驻军潼关,还得多仰仗各位鼎力相助。
顾清远:那当然啦。督师言重,为国分忧实乃我等份内之事。
孙传庭:诸位!实不相瞒,潼关军饷两缺。但国库空虚,皇上无力拨调。今日本督来此实为募饷之事。还望各位解囊相助!
顾清远:国家有难,理应鼎力相助。但不知督师需要多少银两呢?
孙传庭:以目前之势至少缺饷十万两白银。
顾清远:十万两。这么多啊。督师啊,不是我们不愿意,这灾荒大凶之年,我们有些家业不假。可开销也大,朝廷里的各种孝敬也总的打点。实在是匀不开啊。
孙传庭:倘若潼关不保,各位手中的田亩、家中的金银财宝、妻儿老小也都保不住吧?到时候还不是都拿去孝敬闯贼了?
顾清远:督师所言极是。来啊,白银五百两,不成敬意...朝廷方面我再打发人送个折子上去。也许皇上会多给我们拨些粮饷下来的。
孙传庭:这些,是你们给孙传庭的。这些,是你们给大明朝的。大明朝如果灭了,你们给我孙传庭有什么用?

第1场开封城楼 日 外呼吸急促的声音,来自一名中箭后靠着城楼上的垛子垂死挣扎的士兵。他的身边淩乱不堪的景象,城垛口趴着持火枪的向外瞄准的士兵,从官军肮脏破烂的衣服和疲惫不堪的状态就知道防守十分吃力。这些奋力要活下的人,已经顾不上垂死士兵了。垂死士兵后的气息被其他声音淹没了。随着号令兵的喊声和旗语,士兵们将城楼上的炮口抬起,向城外发射。明崇祯十五年,西元1642年,李自成率军围困开封。明军士兵:闯军退了!一个着甲胄的明军将领,正从箭跺用单筒望远镜向外看。

顾清远 60岁左右当地乡绅之首
依仗朝中势力,侵占军户屯田,为非作歹的当地乡绅。

卢象升——总督天下兵马却只能靠自家天雄军抵抗满清,缺兵少粮的情况下苦战殉国,一代“卢阎王”终于在抵抗外侮的战斗中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孙传庭:二分守备,八分屯田。大明开国至今,军户就是以此为生。守屯结合,寓兵于农。
监军副使乔迁:这些屯田现在都到了地方豪强手里。屯兵制名存实亡。
孙传庭:所以我们要勘探田亩,核定军户人数,追缴这些豪强历年积欠的军粮,以补库银。

第2场开封城外闯军阵营 日 外望远镜的主观视角:炮弹炸响,一小队闯军停止冲锋,有序撤退。远处,一面闯字旗升起,李自成的军队正在从四面八方聚集,是要发动一轮更大更强的攻击。漫山遍野的闯军如水银泻地般围拢。明军将领拿单筒望远镜的手抖动不已。

分场次剧本

曹变蛟——一军总督,被闯军称为大小曹中的小曹,最后在松山大战中以身殉国,而他的上司却恬不知耻的投靠了满清。

吴又可:云舒,潼关战祸将至又临大疫,你们母子二人在这儿实在是凶多吉少,还是跟我一道走吧。
赵云舒:你也不嫌我晦气?夫孝未尽又守父孝。

第3场开封城内 日 外一个满脸血污的明军士兵脚步匆匆跨过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残兵们。满脸血污的士兵将一张写有“开封告急”的纸条细细折好,放到信鸽脚上的脚环里,放飞信鸽。信鸽腾空而起,飞向浓雾中。

第1场开封城楼 日 外
呼吸急促的声音,来自一名中箭后靠著城楼上的垛子垂死挣扎的士兵。
他的身边淩乱不堪的景象,城垛口趴著持火枪的向外瞄准的士兵,从官军肮脏破烂的衣服和疲惫不堪的状态就知道防守十分吃力。这些奋力要活下去的人,已经顾不上垂死士兵了。
垂死士兵最后的气息被其他声音淹没了。
随著号令兵的喊声和旗语,士兵们将城楼上的炮口抬起,向城外发射。
【字幕】明崇祯十五年,西元1642年,李自成率军围困开封。
明军士兵:闯军退了!
一个著甲胄的明军将领,正从箭跺用单筒望远镜向外看去。

洪承畴——与孙传庭一起打得李自成丢盔弃甲,却在松山畏缩不前,被清军偷袭粮道得手,最终不战自溃,然后摇身一变成了满清的“股肱之臣”。

孙传庭:照你说,天地之间的疠气和雾气一样不可捉摸?
吴又可:正是,人在呼吸间不经意吸入疠气转化为疫邪,盘结在体内的膜原之中。而伤寒之邪则是通过肌肤传入,就像浮云飘着没有根基,下药即除。但是疫邪藏在膜原就根深蒂固了。
孙传庭:七年前,镇守潼关的总兵尤世威就是因为军中大疫才败于闯贼。唉~今日瘟疫又重现此地,难道天要绝我?我问你,我若是让你治疗,你可有把握?
吴又可:回督师,我吴又可只是一介游医,才疏学浅不可能担此重任。
孙传庭:唉~刚刚说得斩钉截铁,真要委以重任又临阵退缩,怪不得我大明有今日之祸。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面对国家存亡之际不敢挺身而出。你说你多年来寻找瘟疫传染之理到底所求为何?倘若学不能致用,那学又有何用?
吴又可:这可是数十年一遇的大疫!我吴又可也只是治愈过单个病患,毫无控制瘟疫蔓延的经验。
孙传庭:那位赵提领我虽未谋面,但也知道他是救治伤患以身殉职。你也号称是学医之人,可惜你没学到他舍身济世的医道。今天晚上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到军营来见我。回营。

第4场北京刑部大牢甬道日内壁上一排油灯,火光颤动。狭长的过道间,急促响起脚步声。潮湿廊壁人影急移。在前面躬身引路的是个狱卒,身后一名太监面色凝重,他是崇祯皇帝信任的太监总管王承恩。见有人来,木栅后戴着重枷的囚犯纷纷从各自的牢房里翻身起来,一张张令人毛骨悚然带着血污的脸卡在木栅后,一片喊冤之声!快到过廊尽头的时候,狱卒在一扇包铁皮的木门前停住了。厚厚的门上铁链缠绕,大铜锁赫然在目。王承恩面无表情,狱卒迅速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将其中一把插入大铜锁。啪的一声响,锁开了。铁链哗哗啦啦滑动,牢门打开。

第2场开封城外闯军阵营 日 外
望远镜的主观视角:炮弹炸响,一小队闯军停止冲锋,有序撤退。
远处,一面闯字旗升起,李自成的军队正在从四面八方聚集,是要发动一轮更大更强的攻击。
漫山遍野的闯军如水银泻地般围拢。
明军将领拿单筒望远镜的手抖动不已。

十年前的明王朝,虽然危机重重,但至少名将云集,三军用命,虽然闯贼作乱,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当孙传庭接到崇祯圣旨从天牢走出时,局势已变,当年的战友早已十不存一,朝廷连五千人官兵的粮饷都无法供给,一年的时间都无法给孙传庭,他接到的命令就是,迅速出潼关解开封之围。以五千官兵独抗数十万流贼,从这个角度来说,孙传庭绝对称得上是英雄,而在我看来,也可以说是最后的英雄。可悲的是,历史从来都不曾给孤胆英雄机会,孙传庭能做的只是多让明朝苟延残喘几年罢了。更可悲的是,他的主子,从来都不曾信任他,让他带兵的原因也只不过是因为无人可用了,电影里有一幕,吴又可夜间外出查看士兵伤情,偶遇孙传庭,孙传庭对吴又可控制疫情的表现表示赞扬——

赵云舒:那些当官的话你无需当真,姓孙的那么说无非是为了激你入营。
吴又可:逃是死。到军营治瘟失败也是死。倒不如像先生那样以身殉职,死得其所。
赵云舒:他要真的认为我爹的死是为国为公,那为什么到最后陪着我爹的只有那顶破草席。
吴又可:大疫之年,也许这就是医者的宿命吧。

第5场北京刑部大牢孙传庭囚室 日 内囚室里的中年男人背身面壁,像是没听见有人进来。这就是三年前被崇祯下令关入天牢的前陕西巡抚孙传庭。王承恩:孙大人,受苦了!皇上召见,命老奴前来相请。恭喜,您要复出了。孙传庭转过身来:王公公,传庭狱中三年,苟延残喘,谈何恭喜。隐约可见墙上刻着的,是陕西潼关的地图,看来那里的一草一木仍旧牵动着孙传庭的心。王承恩边说边观察着孙传庭:事态紧急,皇上连下几次罪己诏,减膳撤乐,日日祈求上天佑我大明。孙大人,现在可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开封被围,再没人力挽狂澜,大明社稷不保!走动中的孙传庭猛的转过身来,双目炯炯有神,他知道自己就是可以力挽狂澜的那个人。

第3场开封城内 日 外
一个满脸血污的明军士兵脚步匆匆跨过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残兵们。
满脸血污的士兵将一张写有“开封告急”的纸条细细折好,放到信鸽脚上的脚环里,放飞信鸽。
信鸽腾空而起,飞向浓雾中。

吴又可:“多谢督师信任。”

赵云舒:还是要入营?
吴又可:额,我开了个方子,你和孩子务必坚持每天煎服,以防传染瘟疫。
赵云舒:达原饮。
吴又可:我想孙传庭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我学医这么多年,到底所求为何?好啦,你赶紧回去睡吧。我呢还得再想想明天进入军营以后应该怎么办。
赵云舒:也许你留在潼关也是天意吧。

第6场 紫禁宫文华殿 日 内王承恩把依然身着囚服的孙传庭引至文华殿门前,示意孙传庭自行入殿。孙传庭快步往殿中走。文华殿中分外冷清,崇祯皇帝朱由检布衣麻鞋,瘦削的背影,独自面对着殿中央悬挂着的一副巨大地图。孙传庭的脚步慢了下来,准备行礼跪拜。崇祯转过身来,直视孙传庭。崇祯:不必拘礼。朕三年前听信小人之言,让你身陷牢狱,后悔莫及。到如今,河南、陕西,已成了流贼天下。这班庸臣误国误朕,个个可杀!孙传庭随着崇祯的话,抬头看向地图,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崇祯迫切希望孙传庭赶快率军出征,便直入主题:战事紧迫,按你的估算,需多少人马可以荡平流贼?孙传庭毫不疑迟:五千精兵足矣!崇祯:五千人马前往驰剿,不嫌少麽?孙传庭虽然与外界隔绝三年,可素来的自信与自负,使得他慨然答道:加上当地驻军应该足亦,贼寇乃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崇祯下了决心:传旨,起用孙传庭为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军务。望重振虎威,早日出征,速平匪乱。孙传庭跪了下,高声说道:臣领旨谢恩!崇祯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第4场北京刑部大牢甬道日内
壁上一排油灯,火光颤动。
狭长的过道间,急促响起脚步声。潮湿廊壁人影急移。
在前面躬身引路的是个狱卒,身后一名太监面色凝重,他是崇祯皇帝信任的太监总管王承恩。
见有人来,木栅后戴著重枷的囚犯纷纷从各自的牢房里翻身起来,一张张令人毛骨悚然带著血污的脸卡在木栅后,一片喊冤之声!
快到过廊尽头的时候,狱卒在一扇包铁皮的木门前停住了。
厚厚的门上铁鍊缠绕,大铜锁赫然在目。
王承恩面无表情,狱卒迅速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将其中一把插入大铜锁。
啪的一声响,锁开了。
铁鍊哗哗啦啦滑动,牢门打开。

孙传庭:“我信任你,可是又有谁信任我呢?”

吴又可:若想要我治疗此役,我有几个条件。
孙传庭:讲。
吴又可:其一,先师赵川因公殉职,他家留有孤女,还请督师重金抚恤。
孙传庭:准。还有呢?
吴又可:在我施治期间,无论我的方法如何不被其他医家所接受,中途不得换人。
孙传庭:准。
吴又可:吴又可愿领此命,以毕生所学与瘟疫一搏。不成不退。
孙传庭:吴又可,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军中无戏言。
吴又可:吴又可明白。
孙传庭:那好我让你放手去治。任指挥使,你一定要全力协助。此次治瘟事关战事成败、大明存亡!倘若成功,你吴又可名垂千史;若失败,你我将和这数千官兵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第7场 陕西某地街道 日 外陕西某地的县城街道。街上不多的行人和商铺,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萧条气息。一只手摇着虎撑入画,并没有引起行人过多的关注。吴又可背着行李,一手拿着虎撑,一手拄着木棍,上面挂着幌子,沿街行走。

第5场北京刑部大牢孙传庭囚室 日 内
囚室里的中年男人背身面壁,像是没听见有人进来。这就是三年前被崇祯下令关入天牢的前陕西巡抚孙传庭。
王承恩:孙大人,受苦了!皇上召见,命老奴前来相请。恭喜,您要复出了。
孙传庭转过身来:王公公,传庭狱中三年,苟延残喘,谈何恭喜。
隐约可见墙上刻著的,是陕西潼关的地图,看来那里的一草一木仍旧牵动著孙传庭的心。
王承恩边说边观察著孙传庭:事态紧急,皇上连下几次罪己诏,减膳撤乐,日日祈求上天佑我大明。孙大人,现在可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开封被围,再没人力挽狂澜,大明社稷不保!
走动中的孙传庭猛的转过身来,双目炯炯有神,他知道自己就是可以力挽狂澜的那个人。

其实这么说起来,吴又可对疫病的控制又确实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同样作为没有办法的办法,吴又可一个江湖郎中被拉来治疗大明最后精锐部队的瘟疫,孙传庭以一介戴罪之身从天牢被崇祯拿来保卫江山,结果却如此不同,吴又可最终控制了瘟疫,而孙传庭却无法挽救明朝覆亡的命运,正如吴又可自己说的,王朝的覆亡非一剂猛药可以挽回,这正是瘟疫与动乱的不同之处。在我看来,也是中华民族的悲哀。

孙传庭:要安抚患病军士,传我的令,病死军户视同阵亡,所欠赋税一律免除。
任琦意味深长的眼神(开始去乱葬岗挖尸体换上军服冒充军士得瘟疫而已减免赋税)

第8场民舍门外 日 外村落小道,吴又可往一户人家走,像是急着要上门出诊。远远地有唢呐之声传出,接着越来越清晰的嚎哭之声,这家正在办丧事。吴又可停住脚步。举目四顾,快步走到这户人家门前的墙角,蹲下捡了些东西用布包起来——没人看清他捡的是什麽。身后一只大手抓住了吴又可的后脖领。吴又可回头一看,一个披麻戴孝表情愤怒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大喊:抓住他!这个骗人的游医,还敢上这儿来!中年男子一边拉着吴又可走,一边对着围上来的百姓们喊:就是他!就是他!他治死了我爹!走,见官!

第6场 紫禁宫文华殿 日 内
王承恩把依然身著囚服的孙传庭引至文华殿门前,示意孙传庭自行入殿。
孙传庭快步往殿中走去。
文华殿中分外冷清,崇祯皇帝朱由检布衣麻鞋,瘦削的背影,独自面对著殿中央悬挂著的一副巨大地图。
孙传庭的脚步慢了下来,准备行礼跪拜。
崇祯转过身来,直视孙传庭。
崇祯:不必拘礼。朕三年前听信小人之言,让你身陷牢狱,后悔莫及。到如今,河南、陕西,已成了流贼天下。这班庸臣误国误朕,个个可杀!
孙传庭随著崇祯的话,抬头看向地图,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崇祯迫切希望孙传庭赶快率军出征,便直入主题:战事紧迫,按你的估算,需多少人马可以荡平流贼?
孙传庭毫不疑迟:五千精兵足矣!
崇祯(有些疑虑):五千人马前往驰剿,不嫌少麼?
孙传庭虽然与外界隔绝三年,可素来的自信与自负,使得他慨然答道:加上当地驻军应该足亦,贼寇乃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崇祯下了决心:传旨,起用孙传庭为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军务。望重振虎威,早日出征,速平匪乱。
孙传庭跪了下去,高声说道:臣领旨谢恩!
崇祯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意。

与电影不相关的:我对电影本身研究不多,所以对一些电影的表现手法确实不甚了解,但对于这段历史,我了解一些,我想说的是,每次看到有关明末历史的文艺作品,都有想捶墙痛哭的冲动。历史上没有一个王朝的末年有明朝末年这么悲哀,小冰河期,北方数年干旱,赤地千里,瘟疫纵横,生者十不存一,而此时朝内党争激烈,外有满清叩关威胁,明朝实际上实在是在几股外力所摧垮的,而实际上在以前的历史中,只要有其中一种,王朝的统治就已经摇摇欲坠了。每次我都禁不住想问,为什么这贼老天就一直要不停的摧残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呢?(这里说一句,满清入关时,我认为完全可以说是异族异国侵略,当时的女真族并不能归类为中华民族)为什么我们祖先用勤劳智慧辛苦创造出来的伟大文明就一次次败给那些茹毛饮血的落后文明呢?

赵云舒:这么多病患就靠你一个人,行吗?
吴又可:以往从来没有同时治过这么多病患,病人传变又如此之多,好在督师对我信任,我也只能尽全力了。
赵云舒:孙督师已经派人送来了钱粮布匹,多谢你还惦记着我们孤儿寡母。你这要是需要帮手的话...
吴又可:你一个女人,在军营实在不便。你等一下...这个呀是我这次治瘟疫挑选出来的一些病例的手稿,你看啊你把它带出去。万一我要出不去,你把它整理成书,也许后人用得着。这次治瘟非同小可,倘若失败,未必我能活着走出这个兵营。
赵云舒:你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吴又可:我呀得去看我的病人了。来,戴上这个。记住,这个地方不能再来了。有了这个别人不会拦着你。潼关也不能久留,赶紧走。如果这次失败,军中疫情蔓延,此城必破。云舒,如果我这次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带你和孩子回苏州。

第9场县衙大堂 日 内中年男子跪在地上,神情淡定的吴又可跪在一旁。吴又可:回大人,他爹并非因我的药方而死。中年男子又急又怒地说:什麽?你还想抵赖……知县严厉地说:吴又可,本县虽不曾学医,却也知道这大黄乃虎狼之药,医者用之慎之又慎。你方中用量之大,足以致常人于死地,你作何解释?吴又可从背囊里掏出一包东西,摊在地上,对知县说:他家门外倒的药渣,可不是我开的方子。请大人明鉴。(此处插入吴又可在中年男子家门前查看药渣的画面)吴又可:我看过这些药渣,其中有人参、黄芪,分明是一剂温补药。知县看着药渣中的人参黄芪,并未制止吴又可自说自话的陈述。吴又可接着说:当日诊视其父病情,有舌黄,心腹脾满之状,在我看来,邪毒入里已深,假寒真热,故加泻药,邪才能正安……中年男子:老爷,我爹吃了他的药,一直拉稀,人都不行了……吴又可继续道:令尊已经正虚邪实,再用补药,这补药就成了为虎作伥的毒药,不但不能治病,反而助病邪壅滞在内。令尊是死于你轻信庸医!中年男子大惊,手指着吴又可:放屁!换了医生后,我爹只吃了他一副药,怎麽能……这时堂上一声惊堂木,知县厉声道:放肆!看见堂上静了下来,知县对中年男子说:换医生的隐情为何不事先禀明?若再滋事,办你个咆哮公堂。销案,回家料理丧事吧。转对吴又可说:吴又可,你行医用药迥异于常规,这次算你侥幸。从今日起,禁止你在本县所辖境内行医。吴又可似乎还想说点儿什麽,但又欲言又止。叩头谢过,起身便走。

第7场 陕西某地街道 日 外
陕西某地的县城街道。街上不多的行人和商铺,弥漫著一股懒洋洋的萧条气息。
一只手摇著虎撑入画,并没有引起行人过多的关注。
吴又可背著行李,一手拿著虎撑,一手拄著木棍,上面挂著幌子,沿街行走。

不过所幸,中华民族衰败千年的气运已经到达谷底,我很庆幸自己生活的时代能看到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蒸蒸日上,而不是像几百年前的人们那样,挣扎在乱世中苟活,即使贵为将军,阁老,皇帝,也对这无法挽回的气数哀叹不已。

孙传庭:按你估计,把全军粮饷都算进去,能够让我们撑多久?
粮官(也许是之后被烧死的王令吏):最多三个月。
孙传庭:混账!
监军副使乔迁:督师,这也不能全怪他。告示已经贴出去三天了,地方豪强至今还未补齐粮饷。属下带人去勘测田亩,也常遇到恶奴阻扰。
孙传庭:收不回粮饷,收不回那些被霸占的屯田,就收人。

第10场 孙传庭北京寓所附近街道 日 外街道上,孙传庭一身簇新的官服,带着几名随从,飞马而至。

第8场民舍门外 日 外
村落小道,吴又可往一户人家走去,像是急著要去上门出诊。
远远地有唢呐之声传出,接著越来越清晰的嚎哭之声,这家正在办丧事。
吴又可停住脚步。
举目四顾,快步走到这户人家门前的墙角,蹲下去捡了些东西用布包起来——没人看清他捡的是什麼。
身后一只大手抓住了吴又可的后脖领。
吴又可回头一看,一个披麻戴孝表情愤怒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大喊:抓住他!这个骗人的游医,还敢上这儿来!
中年男子一边拉著吴又可走,一边对著围上来的百姓们喊:就是他!就是他!他治死了我爹!(推搡吴又可)走,见官去!

最后再补上一些详细资料:
1642年,孙传庭赴潼关编练部队,以解开封之围,但禁不住崇祯催促,仓促出兵,于郏县被李自成大败,退回潼关,这时崇祯又再加孙传庭兵部尚书衔,要求其再出潼关与李自成决战,适时孙传庭刚逢大败,手中有大量新兵,实不宜出战,孙传庭却道:“大丈夫岂能再度对狱吏乎!”再次兵出潼关,柿园之役战死沙场。让人不禁想起几年前的松山之战,洪承畴步步为营,本已有扭转局面之势,然崇祯催促速战速决,使这场明清战略大决战以明军惨败告终,更远一点,安史之乱时,安禄山以新胜之叛军攻潼关,哥舒翰稳守潼关本能保京师完全,唐玄宗却催促哥舒翰出潼关与安禄山决战,最终招致大败。历史这东西,真是惊人的相似与讽刺......

——这些天乔迁带着人马丈量我们家的田亩,还打伤了我们家家奴。这孙传庭放出话来,再不交田交粮饷,就要抓人了。
——我家地也被丈量了。我家地也被丈量了。(众人)
——去他娘的。莫非他真的敢动咱们?他翻了天了。
——咱们托周阁老给皇上的折子该收到了吧?我倒要看看,这大明朝到底有没有王法。
——有天王老子在,怕他个球 咱们联名告死他。
顾清远:各位,大家所占屯田数目,正在经历司汇总。等造册完毕,孙传庭拿到账本,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是啊,您给出出主意吧,我们都听您的。(众人)这大主意还得您拿啊。
顾清远:出来吧,这些年你在我们这儿没有少得好处,该做点什么了吧?(任琦与豪强勾结)

第9场县衙大堂 日 内
中年男子跪在地上,神情淡定的吴又可跪在一旁。
吴又可:回大人,他爹并非因我的药方而死。
中年男子又急又怒地说:什麼?你还想抵赖……
知县严厉地说:吴又可,本县虽不曾学医,却也知道这大黄乃虎狼之药,医者用之慎之又慎。你方中用量之大,足以致常人於死地,你作何解释?
吴又可从背囊里掏出一包东西,摊在地上,对知县说:他家门外倒的药渣,可不是我开的方子。请大人明鉴。
(此处插入吴又可在中年男子家门前查看药渣的画面)
吴又可:我看过这些药渣,其中有人参、黄芪,分明是一剂温补药。
知县看著药渣中的人参黄芪,并未制止吴又可自说自话的陈述。
吴又可接著说:当日诊视其父病情,有舌黄,心腹脾满之状,在我看来,邪毒入里已深,假寒真热,故加泻药,邪去才能正安……
中年男子:老爷,我爹吃了他的药,一直拉稀,人都不行了……
吴又可继续道:令尊已经正虚邪实,再用补药,这补药就成了为虎作伥的毒药,不但不能治病,反而助病邪壅滞在内。令尊是死於你轻信庸医!
中年男子大惊,手指著吴又可:放屁!换了医生后,我爹只吃了他一副药,怎麼能……
这时堂上一声惊堂木,知县厉声道:放肆!
看见堂上静了下来,知县对中年男子说:换医生的隐情为何不事先禀明?若再滋事,办你个咆哮公堂。销案,回家料理丧事去吧。
转对吴又可说:吴又可,你行医用药迥异於常规,这次算你侥幸。从今日起,禁止你在本县所辖境内行医。
吴又可似乎还想说点儿什麼,但又欲言又止。叩头谢过,起身便走。

孙传庭:王令吏呢?
监军副使乔迁:督师,刚抬走那具烧焦的尸体就是王令吏的。
孙传庭:死无对证。明知道这些豪强劣绅强占军田。该征的不能征!该杀的不能杀!投笔从戎十几年,我到底为谁而战!?为谁?!

第10场 孙传庭北京寓所附近街道 日 外
街道上,孙传庭一身簇新的官服,带著几名随从,飞马而至。

孙传庭:任琦,以百姓冒充兵士尸体骗领抚恤,该当何罪啊?

第11场 孙传庭北京寓所院子日 外
这是一个不大的宅子,孙传庭一家在北京的落脚地,简约整洁。
世宁在院内正摇头晃脑背书: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跆,事前定则……事前定则……不……
镜头从世宁摇开,摇过在院子内洗晾衣服的冯氏,听出世宁背不下去了。
(插入画面:街道上,孙传庭一身簇新的官服,带著几名随从,飞马而至。)
冯氏停下来:再背不下来,饭就不要吃了!整天贪玩不求上进,将来怎麼向你爹交待?
世甯情绪不高:嗯……言前定则不跆,事前定则……
(插入画面:孙传庭及随从在门口下马,进门)
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老爷?!
惊呼随即变成兴奋地喊叫: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冯氏恍惚间不敢确认,手里的湿衣服都来不及放下。
只见身穿崭新正三品官服的孙传庭快步走进院子,忽然停住,看到了亲自干家务活儿的冯氏,两人对望,目光中千言万语。
世甯从母亲身后打量著这个自己记事以来素未谋面的父亲,有些胆怯有些好奇。

闯军甲:绝对没错,他现在是官军的医官,我堂哥亲口告诉我的。
闯军乙:义军正闹病,闯王正为这事犯愁呢。谁要是把他弄到手,那可是头功一件。

第12场废弃的神社日外
雷雨交加。这是荒村路上一处荒废的神社。
几个官兵在屋沿下躺雨,正在抽打一个被捆绑的年轻人。
官兵小头目:说,你们还有几个人?
年轻人(李天佑)一脸病容,连咳带喘,一言不发。
一个年长的头目:再不说打死他个狗日的。
年轻人突然一阵狂咳,继而呕吐不止。小头目躲闪不及,吐出的秽物溅了一脚:个狗日的,吐了我一脚。
年长的头目:就这个怂样还造反?
年轻人(李天佑)体力不支瘫在地上,头目用脚猛踹年轻人,惹来众人一通哄笑。
突然一个放哨的士兵:哎!有人来了。
年长的头目:抄家夥!
官兵们敏捷地抄起武器,迅速进入伏击状态。透过半开的后门,远处一个人撑著伞,在雨中急急地向这边赶来。
几个官兵互相递了个眼色,用刀逼住被绑者的喉咙。那人冲进门来,躲在后面的人上去就是一刀柄,那人猝不及防,立马被摞倒。几把刀向前一伸,正抵在他的咽喉。
惊吓中的吴又可连忙举手:哎!干什麼?
年长的头目:什麼人?
吴又可:行医的。
行医的?几个人检查他的行李,见所携之物除了一卷铺盖之外全是药材、针炙器械之类。
吴又可站起身来:我是堂堂正正的医士,一不偷盗,二不造反,光天化日怎麼随便打人?
一个士兵用刀尖挑起他的虎撑:哪来的?叫什麼?
吴又可站起身来:苏州东山,吴又可。
士兵:到哪儿去?
吴又可:潼关惠民药局,看望恩师。
士兵们放松警惕,将兵器收起来。小头目:大哥,正好让他看看你的伤,验验真假。
年长的头目露出肩膀上的刀伤,小头目:你,过来瞧瞧!
吴又可:官爷,医有六不治,骄恣不论於理者,不治!
小头目:还有点儿臭脾气?老子先挑了你的肠子,办你个通匪……看你治是不治!
年长的头目:哎哎……这位大夫,刚才得罪了。这年头兵荒马乱,这不,刚抓了一个流寇,怕你是他的同夥。兄弟们出手重了点儿,别太往心里去!
吴又可看了一眼被绑的年轻人,这才上前揭开裹在伤口上带血污的脏布,露出里面深深的刀伤。
吴又可:刀口这麼深,再不缝合,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吴又可熟练地为头目疗伤,旁边士兵有的观看,有的烧水。那个被捆绑的年轻人又是一阵咳嗽。吴又可注意到他。
吴又可:看这人都病成这样了,还能当流寇?
一个兵(踹了被绑年轻人一脚):岂止流寇?还是个匪首!
吴又可又忍了片刻:他这病若再不治,恐怕有性命之忧。
小头目:你他妈吃饱了撑得?连匪首的病都看?
年长的头目:少操那份心了,就算你治好了,明天也是一刀。
吴又可不再说话,专心缝伤口。
小头目站起身来,站到屋檐下:咦,雨停了!话音未落,一支箭正正地射中他的喉咙,他来不及说话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年长的头目:抄家夥!
几个官兵手忙脚乱地拿兵器准备反击,随著一阵乱箭,几十个民军冲进来。
一通撕杀,几个官兵无法招架,一个个被杀。老头目拼命抵挡,无奈对方人多,眼见无路可退,便冲著被绑的年轻人一刀挥去。结果一个大汉挥刀一挡,接著反手一刀,将老头目砍倒在地。
吴又可正想趁机逃路,被几个民军抓住。
民军:想跑?
吴又可:我不是官军!是行医的!
民军:能帮官兵治伤,不是好玩意儿!(欲动刀)
此时那个被捆绑的年轻人(李天佑)已经被解了绳索,勉强支起身来,用有气无力但坚定的声音:别!别杀他!
地上的年长的头目还没咽气,向前爬行。
一个民军过去补上一枪,正扎在吴又可刚刚包扎的绷带上,鲜血涌出,老头目气绝。

孙传庭:吴医官
吴又可:啊,是督师啊
孙传庭: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啊
吴又可:一个兵士白天训练的时候骨折了,我去照看一下。您还没有歇着?
孙传庭:帐内闷热、烦躁,出来透透气。——又可先生,就我粗通的医道,大黄乃虎狼之药。我见你给那些重症病人用量之大,这个中道理是否可告知一二?
吴又可:噢,大黄性烈可以杀人,故而医家都称之为将军药。重症用险药,铤而走险方有生机。
孙传庭:若有差错,该如何?
吴又可:督师,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当断则断,错过一线生机,就生死两隔了。
孙传庭:说得好,说的真好。用药如痛用兵,需有胆有识。值此乱世,得遇先生实属万幸。
吴又可:督师明知道又可的医理与常理定规相悖,可又让又可放手一搏,又可谢这份信任。
孙传庭:唉~乱世难为呀!我能信你,可是又有谁能信我呢?

第13场潼关城门 夜 外
前方赫然一座城池。
夜色中的潼关此时灯火通明,城墙之上旌旗招展。
城门打开,吊桥缓缓放下。
守城将领和一众文武官员站在门前恭迎孙传庭一行。
举著火把行军的队伍正开进城门。军队中间的马车上轿帘掀开一条缝,冯氏探头向城头望了一眼,世宁也将头挤著伸了出来,望著城头。
孙传庭勒住马韁,仰头看向城楼上的潼关二字,似有许多感慨。
孙传庭策马进城。
在瓮城中迎候的指挥使任琦:卫指挥使任琦迎候督师!
孙传庭:援剿总兵贺人龙,现在何处?
任琦:按督师所召,陕地各路人马除了贺人龙,都已到潼关集结。
孙传庭点了点头。

吴又可:抱歉兄弟,恐怕这次我不能跟你们去了。还有病人等着我回去呢。你们赶紧逃吧。
闯军甲:怎么!给官军治得,给闯军就治不得?
吴又可:兄弟,在我眼里没有官军闯军,只有病人。
闯军甲:哼,全是屁话,带走!
——三弟,你把我们也带走吧。
闯军甲:带着你们就走不了了。

第14场村庄空地 夜 外
一堆堆篝火,大约三十名明军士兵,围坐在火边,烤羊斟酒,大声说笑。
不远处,十来个白布塞嘴衣不蔽体的妇女,被绳索串捆於一处,倒卧在旁,尽力挣扎。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站起来,举著酒碗高声叫道:弟兄们,弟兄们!
众士兵们略微安静下来,看著头领。
头领道:今日这票,干得痛快!来,喝!
众兵一阵轰笑,纷纷举起酒碗。
头领道:跟著贺总兵,不愁没钱没粮,没娘们!
众兵高声怪叫,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数匹快马冲过来停在篝火前。马背上,身穿铠甲的总兵贺人龙的脸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
众兵跪了下来:参见总兵!
贺人龙环视一眼:都起来吧,孙传庭都快到行辕了,赶紧赶路!
头领看了看石头后的女人们:这些娘们怎麼办?
贺人龙脸色阴沉下来,把头一偏。

孙夫人张氏:爹,女儿今天来看您了。再过一阵,传庭就要出征去打闯贼,为您报仇。求您的亡灵保佑他旗开得胜。

第15场 村庄著火村庄 夜 外
火光冲天,黑烟腾起。
贺人龙手下们,将女人们的尸体抬著扔进著火的房子里。
村子里,男人们的死尸已经横七竖八在地上。
贺人龙:孙传庭升任总督,给他备份见面礼!
刚上了马的手下会意地笑道:明白!
手下们下马拔刀。
火光中,贺人龙和手下们策马离开。
手下们手里拎著许多布袋,布袋底下渗出血来,里面装的显然是人头。
一群人纵马离开村庄。

——督师有令,有敢通匪闹事、擅离患区者,一律格杀勿论。(军士传令召集重病患集中与牢笼中)

第16场 荒野树林中 夜 外
被救的年轻头领(李天佑)已经好了一些,他靠著墙坐著。吴又可在一旁将煮好的药滤到碗里。
头领(李天佑):若不是有幸遇上先生,即便兄弟们救出我来,这病也能要了命。先生恩德,没齿难忘。
吴又可边倒药边说:治病本是我分内事,能在你弟兄手里留条命也算是有幸。你看起来像个读书人,怎麼也反了呢?
头领(李天佑)听后轻叹一声:小弟姓李名天佑,本是秀才出身。连年灾荒,课税不减反增,乡里众人活不下去,准备投靠闯王。结果路上就发病了,两个弟兄带我去寻医,结果遇上了官军。
说完,李天佑接过吴又可递过来的药碗,喝了下去。喝完后,抹抹嘴,将碗放在一旁,接著说:先生医术精湛,不如跟我们去投奔闯王,将来得了天下,你也好衣锦还乡。
吴又可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说:世代交替,谁知是福还是祸?

顾清远:督师即日出征,我等特备薄酒为督师送行。望督师旗开得胜收复失地。
孙传庭:好!那就为收复失地干一杯。
众豪强:来,干杯...(众人)
孙传庭:收复失地...哈哈哈哈收复失地...我今天晚上就先把你们侵占的土地都给收复了吧。
......(军士入场,押入任琦指挥使)
孙传庭:你们不但私占军田,居然还敢以他人冒充因疫而亡的军户冲抵赋税。其行可诛!押下去!
顾清远:哈哈哈哈哈 就凭任琦的空口白话,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
孙传庭:问得好(割喉乡绅头目后)念!
——查乡绅顾清远勾结卫指挥使任琦,私占军屯田三百五十顷,斩!清退田亩,补缴钱粮,所查家产如数充公......(军士一一下令)
孙传庭:你们四十三家都是害国之贼!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陆续拖走斩首)
孙传庭:天下糜烂,百姓从贼,皆因饥饿!百姓饥饿皆因无地可耕!得人心者得天下。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心吗?人心,就是粮食!就是源源不断的后备兵员。这就是为什么他李自成可以输个十回八回,而我孙传庭连一回都输不起。

第17场 荒野树林中小道 晨 外
几个弟兄带著武器行囊,李天佑拄著一根树枝。准备在此分手。
吴又可从背囊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李天佑,说道:你这个病还需再吃两天药,这是药方,你拿著,自己去抓药吧。
李天佑:先生的大恩,容当后报!
吴又可:好自为之吧!
李天佑拱手相送。

吴又可:督师,恕又可不识抬举,夫人琴声曼妙,但营中有事放心不下,实在无此雅兴。
孙传庭:何事放心不下?
吴又可:大军即将出关,重疫区还有百十余重病患。唉,又可担心,大军一旦拔营,那些病患难以压服。如果瘟疫复燃,势必前功尽弃。
孙传庭:又可兄所虑甚是。但今晚我们只谈诗情,不谈疫情。

第18场 陕西总督行辕大堂日 外-内
行辕大堂,蟒绣辉煌,剑戟森排。
抚按分左右陪坐,三司以下文武都黑压压地分两旁侍立,一派森严肃静的气象,令人不寒而栗。
旗牌官忽然高呼:总兵贺人龙进见!
贺人龙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拱手参见:援剿总兵贺人龙,见过督师!
孙传庭大笑迎上来:贺疯子,贺疯子,我是真想你啊!困於牢狱方寸之地,想的都是和你并肩作战,驰骋之时!
孙传庭的举动看在所有将领眼中,有人交头接耳。
贺人龙:督师,不是属下有意晚到!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一群流寇——
贺人龙身后的两名手下抬著一个大木箱,放在堂中。
贺人龙一挥手,壮汉将木箱的盖掀开,露出最上端的人头,全场一片哗然。
孙传庭皱了一下眉,随即神色如初。
孙传庭:干得好!贺总兵进献流寇首级,造册领赏!
孙传庭身边的副将走下来,带著两名壮汉走了出去。
贺人龙面有得色,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看著孙传庭。
贺人龙:孙督师回来就好,我贺疯子谁都不服,就认您。
孙传庭笑道:认就好,认就好!

(任琦“戴罪立功”锁上重疫区的门,准备屠杀重病患)
孙传庭:得失谁算寻常事,挥剑斩却家国愁。(孙传庭写字)
吴又可:督师心中充满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孙传庭:为臣者别无选择,只有报效国家,马革裹尸。又可兄,容我私问一句,你觉得大明朝气数已尽了吗?
吴又可:《黄帝内经》有云: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历朝历代皆是始兴终衰,其中道理又可以为皆是重驭世之术,轻经世之道。我朝积弊已久,非一味猛药可以痊愈。

孙传庭搭著贺人龙的肩膀,突然神秘而小声的对贺人龙:光顾著叙旧,差点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
贺人龙不解的看著孙传庭。
孙传庭:皇上念你战功卓著,对你另有封赏。
贺人龙松了一口气,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其他将领面有不满之色。
孙传庭拍了两下手。
两个亲兵出来,一个手捧用黄缎套子套著的尚方剑,另一个捧著一个黄缎盒子。
孙传庭返身快步从黄缎盒子中取出一道密旨。
孙传庭:贺人龙听旨!
贺人龙跪地接旨。
监军副使乔迁悄悄绕到贺人龙身后。
孙传庭捧著密旨宣读,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贺人龙身为总兵,於开县率部哗归,致剿贼军事功亏一篑。
贺人龙听著听著,脸色一变。刚要起身,身后的乔迁将铁鞭一抡,贺人龙被打倒在地。接著几个亲兵冲进来,将他按倒在地,同时摘去了他的佩剑。
众人吃惊地发现院中早已站好了不少带刀的亲兵。
孙传庭的声音还在延续:又於项城、襄城临阵脱逃,抗旨不遵拒不出兵,致使两任总督阵亡;罪责深重,国法难容。
贺人龙额角流血,仍在死命挣扎。几个亲兵将其死死勒住。
孙传庭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子威严:著陕督孙传庭即以尚方剑,将贺人龙就地正法,以昭炯戒。钦此!

——弟兄们,孙传庭要烧死你们,想活命的跟我往外冲啊!(任琦发现点火开火后)跟他们拼了!(不多久,全部中枪...)

第19场 行辕外小广场日 外
贺人龙随身卫兵在行辕外的小广场休息。
一位军官带人挑著几担酒肉送过来。
军官:各位贺家军的弟兄们辛苦了!你们贺总兵正与督师喝酒叙旧,督师犒劳弟兄们剿匪有功!
卫兵们高兴地起身。

——查明贼首李天佑,聚众谋反在前,勾结任琦煽动兵变在后,罪无可恕,开刀问斩。(出关前斩首祭旗)

第20场 陕西总督行辕院子日外
孙传庭收起圣旨,顿了顿,轻声的:念及以往,你家人本督会照顾,安心上路。
贺人龙血流满面,犹在挣扎,大喊:孙传庭!你以为你真能杀得了我!你带来的这点兵马,能挡得住我贺家军?
孙传庭冷冷地:从今往后,潼关再没有贺家军,只有大明军队!
贺人龙一声惨叫,乔迁一刀将贺人龙斩首。
众人无不动容。
孙传庭脸上没有表情。

孙传庭:明日便要出关,多亏你帮我控住疫情,尚可一战。
吴又可:督师控制疫情的方式实在是比吴又可有效。
孙传庭:那些染病的士兵,如果我带着他们,非但打不了仗,还有可能传染整个军队。如果留在这里,则有后顾之忧。那些闯贼一直在旁边窥伺我们的一举一动。倘若后方爆发瘟疫,出师必败!我并非嗜杀之人,但孰轻孰重总得有人做出决断。
(吴又可点头,转身欲出营帐)
孙传庭:吴医官,你随我出关,做我的随军医官吧。
吴又可:吴又可是一个不知轻重的人,恐怕很难担当此重任。
孙传庭:战事当前此事不容推辞。你回去清点药材,明日随我出关!
吴又可:嗯...
(吴又可带着孤儿寡母悄悄离去,留下一封信给孙传庭)
信的内容:督师如晤,王朝兴衰唯有医道长存,又可有心无力唯有不辞而别。乱世苍生各有宿命。(又可顿首)

第21场 行辕外小广场 日 外
门外的卫兵们放肆地吃喝著。
唯有头领保持警觉。
突然,远处看见一队荷枪士兵正在向此处集结。
头领知道出事了,立刻抄起兵器。
头领拔刀大喊:不好!兄弟们,总兵有难!冲到总督行辕,杀他个片甲不留!
众人做冲锋状,同时大喊:杀!杀!杀!
一声火铳巨响,头领被射下马来。
两边的路口传来响动,一群弓箭手和火铳兵有如神兵天降,严阵以待。
贺人龙的兵马乱作一团,有几个想往边上冲去的头目,或被火铳,或被弓箭射下马来。
一场惨烈的屠杀:贺人龙的兵马中负隅顽抗都被纷纷射杀,其余想逃命的也被射於马下,顿时尸横一片。

——督师,还追吗?
孙传庭:别追了
——你不是担心他去投靠那些流寇吗?
孙传庭:他有他的路要走。传我的令,出关!

第22场 紫禁宫文华殿 日 内
大殿里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
王承恩躬著身子看向闭目养神,仿佛已经睡著的崇祯,轻手轻脚地将龙椅上的大氅盖到崇祯身上。
崇祯忽然睁眼:此时,贺人龙该人头落地了。如今孙传庭手握陕地军政大权,若是他也不受控制,该怎麼办?
王承恩:皇上自有圣断,老奴岂敢多嘴。
崇祯看了看桌上堆积的奏摺,像是问王承恩,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他何时能出潼关?

孙传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叹息:“奈何乎!吾固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岂能再度对狱吏乎!”

第23场潼关街道 日 外
纷乱的街道。
十几个人正在看刚张贴的告示:查援剿总兵贺人龙拥兵自重,抗旨不遵。冒领军功,虐杀良民。罪责深重,国法难容。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人群中闪过吴又可的身影。与周围人的兴奋不同,他显得更加冷静。
人群中有当地豪绅顾清远。
一个胖子凑到为首的顾老爷身边。
胖子:顾老,这孙传庭果然手腕狠辣呀。
顾老爷:这孙传庭桀骜不驯,连皇上都敢顶撞。就因为他蹲了三年牢,闯军这才坐大了。
两人说著离开人群,上了旁边的轿子。
吴又可整了整背上的行李,离开人群。

第24场惠民药局门口街道 日 外
背著行李的吴又可抬头看了看药局的招牌。
房门紧闭,上挂一木牌:出诊。
他走到药局对面的荫凉里,放下行李坐下。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葫芦,但里面的水已经喝光了。
街道很冷清,偶然有零星的行人和士兵。

第25场军营病人帐中 日 内
任琦和几个军官看著老医生赵川检视一个死在床上的士兵。旁边一个惊魂未定的士兵正在讲述事情经过:早晨起床的时候,我连推他几次也不见动静。再一看,整个人都僵硬了。
赵川:他昨晚可有不适?
士兵:他说身上发热,还吐了一回。我们都当他水土不服,没在意。
躺在铺上的尸体面色乌青,眼色似有凝血。赵川撬开他的嘴,察看舌苔。
任琦:尽是屁话!哪有水土不服那麼快死人的?
士兵:是啊,小人也是这麼说的……
赵川:从症状上看,他是突发伤寒而死。近来四时不正,气候反常,士兵偶发伤寒,不足过虑。
任琦:有赵提领在,我也就放心了。现在战事当前,不得不谨慎啊。
赵川:指挥使放心,老夫随叫随到。
任琦吩咐:把他抬出去埋了!多给点抚恤,别让这事乱了军心。
其他军官:是!

第26场 惠民药局门口街道 日 外
疲惫的吴又可斜靠在行李上睡著了。
对面,一个身著白衣麻服、头顶丧髻,以粗布包头的丧服少妇带著一个三、四岁,身穿孝服的男孩来到药局门口。少妇用钥匙开门,小男孩好奇地看著对面的吴又可。
吴又可睡得正香。药局的门又开了,男孩端著一碗水从里面出来,小心地走过街道,放到吴又可面前的地上,又好奇地看他。
吴又可醒来,看到站在面前的孩子,又看见眼前的那碗水,刚要和孩子说话,孩子突然朝著一个骑驴的老者跑去,口里喊著:外爷,外爷。
吴又可顺著孩子跑的方向望去,便看见赵川骑著一头毛驴走过来。
吴又可:先生!
赵川先是一愣,从驴身上下来:这是……又可吗?
吴又可:先生,多年不见,受晚辈一拜!
赵川喜出望外:哎呀,快起来快起来!
门打开了,那个孝服少妇(云舒)站在门口:爹——
赵川扶起吴又可:闺女,看谁来了?这是当年鹤年堂的吴又可……就是背你去赶庙会的吴大哥啊!

第27场 惠民药局大厅夜 内
赵川和吴又可在对饮,赵川正喝到兴头上。
赵川:此地的黄桂稠酒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名酒,却也绵甜悠长,别有回味,来,一醉方休!
云舒帮忙将酒斟满,然后转身离开。
吴又可:十几年不见,老师的酒量好像更大了!
赵川:兵马乱世,像我这种老朽是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不喝酒又能做什麼?我不像你那麼有骨气,好好的太医院吏目说辞就辞。
吴又可:哪是什麼骨气,不过是有些迂腐之气!
旁边的隔间里,云舒正在哄孩子睡觉,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吴又可转头看了看。
吴又可:(压低声音)孩子这麼小就没了爹,云舒妹子真不易啊!
赵川:(看了看云舒那边,也压低声音)我那女婿可怜。在关中做个小吏,去年死於流寇之手……(云舒在屋里走动取孩子竹制玩具,赵川又转回之前的话头)说真的,你怎麼就辞了太医院的差使,是有人排挤?
吴又可:自打进了太医院,每天所见都是庸医弄权,我一向不屑於此,倒也没人为难我。只是再混下去,又可担心会忘了行医的本份。想当年进太医院,还是先生全力举荐,又可让先生失望了。
赵川沉吟片刻:哦,原来如此……只是做游医风餐露宿,其中艰辛实在非常人能当啊。
吴又可:能救济众生,不用每日侍奉权贵,倒也并非全是不堪。来来,喝酒。
赵川点点头,举杯喝酒。

第28场 潼关街道 夜 外
夜色中的潼关街道,一队巡视的官兵鸣锣经过。四处无人,偶而有野狗经过。

第29场 陕西总督行辕内宅晨内
孙传庭站在窗前,目光投向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冯氏正在身后为他系上甲胄的系带。
孙传庭:当年将李自成打得只剩一十八骑,我就是身著这身甲胄。要不是这几年流寇坐大,它和我都该安享太平了。
冯氏一边系紧系带一边念叨著:人又瘦了,得把这里改改。
孙传庭回过头来:不必改了,解甲归田的日子不远了。
冯氏也柔声道:好,世宁还没回过老家呢。
孙传庭和冯氏一同看向床上,世宁正在熟睡中。

第30场 军营演兵场瞭望台 日 外
雾中的军营远景。
传来号角声。
号角铮鸣,一声紧过一声。
瞭望台上的哨兵在喊:督师大人检阅,各营集合列队——

第31场 军营演兵场 日 外
数队士兵入场列队。
旗牌官高呼:列队!扬黄旗,各队注视中军,静听号令施行!
一面黄旗扬起。
刚才还是鼓噪的场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旗牌官高呼:扬红旗,前队变动,听号令施行!
一面红旗扬起。
前面的伫列开始变动,但是却行不成行,列不成列。
旗牌官高呼:扬黑旗,后队变动,听号令施行!扬青旗,左队变动,听号令施行!扬白旗,左队变动,听号令施行!
几面旗帜分别举起,各个伫列,前进后退左右时,不是歪了。就是斜了。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歪歪扭扭,散乱不堪。

第32场军营演兵场瞭望台日 外
演兵场的高台上,孙传庭目光冰冷,静静站立著。他头戴六瓣铁盔,身披铁甲,脚穿皮制战靴,手按刀柄,不动声色地看著。
乔迁等人肃立一旁,下边是一干的旗牌,门旗,金鼓旗,角旗,巡视旗等人。
孙传庭:指挥使任琦!
指挥使任琦赶紧趋出来参见上。
任琦:属下在!
孙传庭挥手示意开始。

第33场军营靶场 日 外
数十个火铳兵分成两列站定,都将火铳靠在肩膀上。旁边一排火炮,炮手们正将炮弹放进炮筒。
旁边一个发令官一声喝令:取枪!
两列火铳兵同时吼道:取枪!
哗的一声,一齐将火铳拿在手上。
发令官:竖枪!
唰的一声,两列火铳兵一齐将火铳竖在地上。
发令官:装弹!
两列火铳兵一齐将定装纸筒弹药内的火药连同铅弹塞进了火铳口内。
发令官:取搠杖!
两列火铳兵一齐抽出通条,往铳口内捅了三下,将火药铅弹捅实,然后将通条插回。
发令官:持枪!
两列火铳兵又是一齐将火铳架起做射击姿势。
发令官扬起小旗,猛的一挥。
火光大作,烟雾腾起,啪啪声响起。
前方一排靶子中,只有几个木屑横飞,其余的都没有任何动静。那排火炮,也有好几门没有响。

第34场军营演兵场瞭望台日外
孙传庭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停!

第35场军营靶场 日 外
孙传庭已经走到了火铳兵伫列前,随机的示意后排一个火铳兵将手中火铳交给自己,火铳兵有些犹豫,孙传庭瞪了他一眼,这名火铳兵将手中火铳小心递上。
孙传庭看著这支已经朽坏的火铳,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过是稍一用力,铳管和铳托就分开了。
孙传庭将这坏了的火铳掷到地上,怒道:这能用麼!
这名火铳兵吓得跪在地上:发给我们的就是这样的啊!
孙传庭转向任琦:任指挥使,这是怎麼回事?
任琦:属下接手之时便是如此,兵员弹药无法补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正当此时,演兵场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36场军营靶场 日 外
士兵伫列中的一个士兵突然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手中的木棍无意识状态地扫向身边同伴。
同伴们纷纷闪避。
这时又有几人软软地倒在地上,队型一下子乱了。
倒在地上的士兵显然非常难受,有的抱头,有的呕吐。
孙传庭等人上前察看,士兵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孙传庭看著倒下的士兵回头问任琦:这又是什麼原因?
任琦:回大人。近来四时不正,气候无常,他们前两天就病了。属下刚刚找来大夫治疗。
一名传令兵快马而至,翻身下马。
传令兵:启禀总督大人,皇上有圣旨到,请您回行辕接旨!

第37场 陕西总督行辕大堂昏内
圣旨已经宣读完毕,一双胖手合拢将圣旨缓缓的合在了一起,露出圣旨后面宣旨太监那张面白无须似笑非笑的脸。
孙传庭快步上前上前接过这道圣旨。
宣旨太监:孙督师,皇上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催促督师火速出关入豫,解开封之围。
孙传庭双手把圣旨往上一举:请皇上放心,本督这就查验备战所需,出关剿寇指日可待!

第38场 惠民药局门口 日 外
门口挂著牌子:施药!
前来就诊领药的人排著长长的队。

第39场 惠民药局大厅日 内
几个面黄肌瘦的人坐在案前,赵川和吴又可为他们把脉开方。另一边,云舒背著孩子,熟练地分药、包药。
云舒:爹,药没了。
赵川站起身来:各位乡亲,药施完了,改天再来吧。
人群有些骚动:怎麼又没有了?时辰还没到……
赵川:乡亲们,请回吧。到处打仗,药材运不过来,我也是无能为力,请回吧!
大家失望地离开。
赵川对吴又可:药材越来越少,医官的薪俸也是时有时无,我看这惠民药局也快有名无实了。
一个军官老刘冲进来:赵提领,营中任指挥使有请!
赵川:就来!转头对吴又可,又可,你随我到军营去看看。这几天潼关来了好多兵,不少人突发疾病。
吴又可点了点头。

第40场 军营营区日 外
前场中的军官老刘陪著赵川和吴又可进入军营。
军官老刘:前两天还好好的,现在各营都有人生病。提领看先去哪个营?
赵川:就先在白虎营吧。

第41场 军营白虎营帐中 日 内
几个得病的士兵零散地躺在床上。
赵川和吴又可各自为一名生病的士兵诊病。
赵川在查看士兵的舌苔,吴又可也在让士兵伸舌头;赵川搭脉,吴又可也在把脉,两人的节奏,甚至神情都几乎一致。望闻问切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在开方子。他们身后,任琦和几个军官都在看著。
吴又可和赵川开完药方递给随同的军官老刘:照方抓药,越快越好。
军官老刘:好。

第42场 军营白虎营帐门口 日 外
军官老刘拿著二人的方子,神情疑惑。
任琦过来,军官老刘便将药方递给任琦。
军官老刘:指挥使,您看……
任琦看了以后也大皱眉头。

第43场 军营白虎营帐中 日 内
这两边,两人仍在全神贯注地诊断。
任琦走进营帐向赵川发问:赵提领,这二人都是发热呕吐,为何药方却全然不同?是否有误啊?
赵川边接过药方:噢,同病不同医乃医家常事,辨症施药并无不妥……
可看著看著,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便起身来到吴又可处。
赵川打断了正在把脉的吴又可,小声问他:又可,你为何弃用伤寒经方呢?
吴又可小声:先生,我想此症绝非伤寒!
赵川一愣:难道老夫诊断有误?我瞧瞧!
吴又可让开,赵川探身下去号脉,随后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
对吴又可又像是对任琦说:从脉象上看,这不过伤寒常见之症罢了,你为何认为不同?
吴又可:但凡寒症,发热恶寒,脉浮而数,但他们热而不寒,实为瘟疫初起之症。
赵川有点愣住。
吴又可:凡是外受寒邪,必有其因,或是临风受凉,或是忽然跳进冷水之中,风寒从肌肤侵入,感而发作。
吴又可继续道:但这次病发,不在行军途中,反而在安顿营寨之后。即便说夜间寒凉,有一两个人受寒感冒倒不足为奇,但绝不至於一日之内,一帐之人全都受寒发病。
吴又可小心翼翼的观察著赵川,赵川脸色难看。
吴又可语速越来越快:这更像人吸入邪气……
周围士兵面面相觑。
赵川不满地:风寒暑湿天之常气,入肌肤而感,历代医家所遵从。这邪气说从何而来?
吴又可一时语塞,喃喃道:学生只是从成百上千病患推测而来,并无确凿之证。
赵川终於忍无可忍:无确凿之证岂能妄加猜测?
吴又可:学生只是……
一直没发言的任琦此时听不下去了:你们师徒之争能否回药局再说?此刻兵士们急等著照方抓药,最好告诉我该听谁的?
赵川脸色难看,顿了一顿:指挥使,他初来乍到,尚不了解此病成因。此次营中诊断,老夫愿全权负责!照我的方子抓药去吧。

第44场 惠民药局大厅黄昏 内
赵川和吴又可在处理药材。一个切,一个称,虽然看起来配合得十分默契,但气氛有些怪异。不远处,云舒在喂孩子喝米汤水,眼睛却不时瞟向这边。
吴又可终於沉不住气:先生,我虽不能证明病邪的存在,但又可曾诊治过成百上千个病人,用此法确有疗效……
赵川却不接他的话茬:天不早了,云舒,把做好的饭菜端来吧!
云舒忙应了一声:就去!
赵川接著配药:又可,你可知道老夫当年为何辞去鹤年堂主事,执意回潼关老家?
吴又可兴致不高:为何?
赵川:我老了!只想叶落归根,可你不同。
这时小外孙走过来,将一个小玩艺儿递过来,外爷,给!
赵川高兴地接过来:哎!乖孙儿!来,外爷给你个好吃的……他从药材中拣出一小片甘草,来,尝尝!甘甜润肺,拿著,去吧!
赵川接著说:又可,当初你勤奋好学,是鹤年堂医徒中最有天份的弟子。故此我才力荐你去太医院,想让你有所成就。
吴又可无语。
赵川:你性情耿直,有济世之怀,不然也不会放著太医院的吏目不做,跑出来做游医。但医道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混同於道术,用一个邪气解释?伤寒论已历经千年,岂能因侥幸治好几个患者,就对医圣不敬!如此狂妄忤逆,乃是我们学医之人的大忌!
一直没有说话的吴又可:正因为医道乃人命关天的大事,学生才不愿将错就错!
赵川脸色一沉,半晌无语。云舒更是惊恐不语。
赵川缓缓地说:明天营中,你就不必去了!
云舒在一旁将做好的饭菜放到桌上。

第45场 惠民药局大厅晨 内
远处传来鸡鸣之声,屋里还是黑的。
赵川还在睡觉,酣声不止。吴又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拎起自己的行李,轻轻地开门,出门后,又轻轻地把门掩上。

第46场 惠民药局门口街道 晨 外
吴又可出门,背上行李。刚走出不远,被云舒的声音叫住。
云舒:吴大哥——
吴又可尴尬地站住:云舒妹子!
云舒追上他,将一包乾粮交给他:带著!路上吃。
吴又可:云舒,我不辞而别,并非不敬!只是再留下,只会惹得先生又动怒伤身。
云舒:那些话不必再说了,路上保重!
吴又可点点头:替我向先生告罪!
云舒转身回去。
几个巡逻的官军经过他们,不时回头看著。
吴又可朝出城方向走去。

第47场弹药库日内
一把火铳扔到地上,折成两截,枪管已是锈迹斑斑。
孙传庭训话声传来:这样的火器能用吗?为何不修整?
库房内,到处堆著杂物,蛛网长垂。一口口打开的漆皮大木箱边,火器库的库管们跪成一排。乔迁带人正检视火铳,此时也站立在一口口大木箱边。
管库官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大人明鉴,小人数次上书请求拨款用於修缮,却从未有答覆。
孙传庭气得原地转圈,乔迁目光扫过还在地上的这群库管。

第48场 粮仓仓库内 日 内
粮仓库门虚掩。
一个孩子的笑声传来,与世宁年纪相仿的主薄孩子正在粮袋上奔跑,粮仓主簿示意孩子跳下来。
粮仓主簿妻子在门口等著父子俩。
门外传令兵的喊声传来:总督大人到!
粮仓主簿脸色一变。

第49场 粮仓仓库内日 内
叠得高高的粮袋巍然如山。
孙传庭正在巡视,跟在身后的粮仓主簿捧著大册子想让孙传庭过目。
孙传庭挥了挥手,径直走上前去看粮袋后面的柱子。
孙传庭对乔迁:储粮须在此线之上,一线动全身,是为生死线。
只见柱子上赫然有一道刻痕,而粮袋的高度则超过了这道刻痕。孙传庭满意地拍了拍粮袋,
粮仓主簿上前,在一个已经打开的粮袋里用长勺舀出一勺大米,孙传庭接过勺子,端详著大米的成色。
孙传庭拔出刀来,划开旁边一袋粮食,白花花的大米顺著裂口倾泄而下。待他看清,自有士兵上前用手捂住裂口。
粮仓主簿有点紧张。
孙传庭微微一点头:保仓有道,盈仓有方,总算有个尽职的!
粮仓主簿放下心来。
孙传庭继续往粮袋堆成的通道往里走,粮仓主簿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亦步亦趋紧跟著。
孙传庭抬目四望,库房里的粮囤堆得高高的,似乎也没有问题。
孙传庭低下头来,脚边有些细沙粒,他用脚底踩了踩地上沙,不动声色却伸手去摸粮袋,粮仓主簿大惊失色。
孙传庭一直盯著粮仓主簿,隔著米袋摁的手却并未停下,粮仓主簿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出声。
孙传庭的手摁到其中一包,感觉触感不对,略一点头,乔迁用短刀上前划开粮袋,沙粒从这包粮袋中流出。
孙传庭脸色铁青,不言不语,瞪著粮仓主簿。
身后乔迁照著刚才孙传庭的方式,同样以手摁粮袋,觉得不对劲的用短刀划开。
数包粮袋中的沙粒不停地流下,积在地上,诺大个粮仓只有沙子泄下的轻微声音。
粮仓主簿看著这些沙粒,已经无法隐瞒,跪了下来: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知道大人要来查库,想以此蒙混过去。
孙传庭绝望地木然呆立,仿佛已经听不到粮仓主簿的话。
粮仓主簿还在解释:(带哭腔的)潼关的粮,好几年都没足数了!
孙传庭愤然挥剑,血光涌起。
门外,粮仓主簿的孩子放声大哭:爹——
粮仓主簿妻子惊骇地哭不出声来,急忙抱起孩子捂住嘴。
孙传庭从盛怒中清醒过来,木然地用袖子蹭著脸上的血。

第50场 陕西总督行辕书房 昏 内
孙传庭在书房换下溅血的衣衫,脸色阴沉。冯氏将衣服收在铜盆中,不安地将带血的一面埋在下面。
世宁在书房门口探了一下头,看到这一切,刹时间愣住了。冯氏连忙过来将他推走,顺手带走衣服,掩上门。
孙传庭在窗前,颓然伫立。
冯氏端著茶盘进来,轻轻放在书案上欲转身离开。
孙传庭忽然叹了口气:今日死在我刀下的粮仓主簿,家中孩子和世甯差不多大小。
冯氏站住了,双目肃然,凝视著孙传庭。
孙传庭:粮饷两缺,防务废弛,需造火炮,募新兵。库银短缺,练兵又需时日,开封已被围月余,叫我如何是好?
冯氏:何不奏明皇上?
孙传庭叹了口气:皇上多疑,我若禀明情况,就怕他会认为我藉故拖延,拥兵自重,有旨不遵。三年冤狱,前车之鉴呀!
冯氏走到桌边开始磨墨:事到如今,不向皇上禀明,难道还有别的出路?或许皇上没有那麼糊涂。
孙传庭看著冯氏,长叹一声,目光又移向桌面上的空白摺子。

第51场 军营白虎营帐中 日 内
账中的士兵在给病患喂水,加被子。
通铺上的几名病人都在喊:冷——冷——。
赵川正把其中一名病人的手拉出被窝,给其脉诊。
这名病人的指甲呈现青黑色,还在微微颤抖,赵川使劲才能摁住,好不容易才按到脉象,赵川反倒大汗淋漓,不住擦汗。
任琦在一侧关切的问:怎麼样?
赵川:身上肌表如冰,指甲青黑,脉搏细微,这是阴证。用辛温大热的附子汤,一定可以见效的!
任琦:现在死多少人压著没报,是因为督师这几日脾气甚大,我不想自找倒楣。但是你要再治不好,我可也瞒不住。

第52场开封巷道日外
远景中的开封城,一片死寂。
只剩骨架的马骨前群蝇乱飞。
满地狼藉的巷道尽头,一只信鸽落在鸽笼前。
角落里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目不转睛盯著这只信鸽,这是个衣衫褴褛的伤兵饿疯了。
伤兵手里握著刀,蹑手蹑脚的接近鸽笼。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要偷鸽子,还得靠它们传递军情!
一开始放飞鸽子的那名士兵冲了过来,鸽子被惊飞。
伤兵回头便是一刀,养鸽子士兵被砍倒在地!
伤兵陷入癫狂状态,继续下刀砍:横竖是个死!叫你不让老子吃!叫你不让老子吃!
旁边忽然又出现了几个饿得快疯的兵,发疯一样的上前抢夺残肢往口里塞,每个人都满手满脸的鲜血。

第53场紫禁宫文华殿 日 内
崇祯怒气冲冲地将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和文房四宝都推倒在地,空荡荡的大殿内回声久久不息。
王承恩急切的:皇上!别气坏了身子!
崇祯:(怒气)当初信誓旦旦说五千精兵足矣,到如今居然要朕追加钱粮,还说什麼兵新募,不堪用!(焦虑的)开封重镇,苦守三月,每天死的可都是朕的子民!岂容他从容练兵?
王承恩:老奴斗胆。若真如孙传庭所说,粮饷不足,兵士未经操练,出关迎敌未必能有胜算呢!
崇祯叹了口气。
王承恩:孙传庭所率的,已是我大明朝唯一的精锐了。
崇祯口气稍有和缓:开封不保则京城不保!
崇祯等不到王承恩接话,自己已经拿定主意:倘若给了钱粮还不出兵,岂不又养了一个贺人龙?
王承恩不敢再多言,只是看著崇祯。
崇祯:著兵部再催其出关!

第54场 河边 晨 外
河边,晨雾弥漫。
吴又可头戴斗篷,身背药箱,手握虎撑铃,步子一深一浅,独行的身影分外寂寥。
他看见河水清沏,便走过去,蹲在河边,双手掬水喝。正当他用水洗脸的时候,一团模糊的东西飘过他面前,定眼一看,竟是一具因浸泡多日而面目浮肿的尸体。
吴又可惊骇中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呕了半天。

第55场 西北小镇街道日 外
一轮惨白的太阳,多日的乾旱使得天空和大地仿佛都褪了颜色。
【字幕】史载:春无雨,蝗蝻食麦尽,瘟疫大行,人死十之五六,岁大凶。时斗米一千七百文,草木树皮无有存者,人食菜子,苟活旦夕,骨肉相食,遍野榛莽,有数村不见一人者。大饥疫,人相食。
破败的西北小镇。
吴又可孤独的身影走进小镇,不祥之兆扑面而来。举目四顾,街道上没有一个走动的行人,连店铺的幌子都在这空气中凝固不动。到处都张贴著用以驱邪的符咒。
只有一只土狗从吴又可身后跟过来,眼眶通红低低吠叫,作势要扑向吴又可——这是吃惯人肉的狗!
吴又可斗篷下的眼睛倏然露出凶光,对视著恶狗。
土狗停止吠叫,转身一溜烟跑了。
顺著土狗逃走的方向,前面酒馆写著酒字的幌子忽然被风带动,甚是诡异。

第56场 西北小镇酒馆 日 内
昏暗的酒馆里,酒坛上的老鼠听到响动迅速藏了起来。
吱呀一声酒馆的门被推开,一道光线投进酒馆地面,身影移动,吴又可走了进来。
有人端坐在桌前,吴又可走上前去拍了拍这人后背,想不到这人竟然往一侧倒了下去,地上嗡嗡飞起许多苍蝇。
吴又可将此人翻过来,仔细查看。此人七窍的污血都已凝结成黑色膏状,看来是死了有些时辰了。
吴又可走到柜台往里看,发现柜台后有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再环视周围,还有几具尸体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角落里。
柜台上张贴著用以驱除瘟神的符咒。
这时吴又可好像闻到什麼,他不断地抽著鼻子,四处闻著。

第57场西北小镇破败院落昏外至内
狗叫声中,塌了半边土墙的破败院落。吴又可推门进来。
他边闻边找,走到屋门口从缝隙往里看,灶上居然还烧著一锅小米饭,已经烧焦了。原来吴又可闻到了饭糊掉的味道。
吴又可轻轻地推门进屋,地上躺著一对母子,吴又可赶紧俯身下去,人显然刚死不久,婴儿的屁股上竟还沾著大便。吴又可看著这眼前的人间惨状,突然一阵难受想呕。
他急忙推开尘封的窗扉,一束阳光照进来,他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突然,他的视线被眼前景象吸引:
从窗户射进的光束中,一粒粒尘埃发著光,随空气飞舞。
吴又可似乎被这景象惊呆了。
他关上窗,又复推开——依旧尘埃飞舞。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急忙离开房子,刚出去,远处传来马蹄声,吴又可迅速躲到土墙后面,往外探看情况——这年头官匪都不好惹,他不想惹麻烦。
吴又可从土墙的缝隙里看出去,一匹快马踏过街道,马上是一名递送公文的差人。

第58场火器工坊日外
炉火熊熊,工匠将铁水浇筑到模具里,旁边的工匠在敲打组装已经冷却成型的枪管。
整个火器工坊里热火朝天,每个工匠都是汗流浃背,紧张而兴奋地做著自己的事。
炉边,孙传庭缓缓展开一本图册,上面绘有火炮,火铳等图样,一旁附有蝇头小楷所写的制法。乔迁在一旁跟著。
孙传庭:就这些料吗?
乔迁:现有的库银就只够买这些。
孙传庭脸上火光跃动,语气低沉却很坚定:不能停工!朝廷拨的防饷马上就到了!
周边火炉中的火被风箱吹得更旺了。
传令兵的冲了进来:兵部六百里加急文书!呈陕督孙传庭!
孙传庭一把夺过,读著读著表情变得僵硬和绝望
孙传庭放下兵部文书,对乔迁说:又是催出关的。
乔迁小心地问道:提到防饷和增兵没有?
孙传庭戚然答:只字未提。

第59场 军营白虎营帐前日 外
营帐前,几名士兵将几具用草席裹著的尸体抬到平板车上,往外推去。军营里弥漫著死人的味道。
任琦指挥著两个士兵抬著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往营帐方向走,正好和平板车相遇。
两个抬药士兵停了下来等板车过去。
平板车上一具偏著头的尸首面色死灰,眼角鼻孔却有凝固的血污,正是当初吴又可和赵川争论,赵川把过脉的那名病人。
任琦走到帐前,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渐渐远去的平板车。

第60场军营熬药的营帐日内
火苗跃动,水雾弥漫,赵川正在往一口大锅中投入药材熬煮。
任琦急冲冲走了过来,远远的看著赵川。
任琦:赵提领,你当初说几天之内必定疫情减轻,可现在我的人天天在死,有增无减,这他妈的是怎麼回事?
赵川弯腰咳了几声,说:这次军中大疫实在不同於以往,似有鬼神从中作祟,麻黄桂枝解表,黄芪白术补气,这都是祖宗传下来的经方,就算不能救人,也绝不至於杀人!怎麼就不对了?
任琦:我不管什麼祖宗不祖宗,至多再给你三日!倘若三日仍无起色,就算督师不拿你祭旗,这帮当兵的们也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第61场顾府大厅日内
长镜头从大厅门口向内探去——
屏风外一张桌子上小山一样堆著各种礼盒,上边贴著乡绅豪强们的名讳,不断地有乡绅带著家丁过来放下礼盒。
屏风内丝竹管弦和觥筹交错之声。
巨大的厅堂,宴开数桌,后景的戏台上,伶人们正在卖力演出。
当中的主桌上,顾老爷正带著几名乡绅在向孙传庭敬酒。
因是来赴宴,孙传庭未穿官服,而是一身便服。他头上带著顶四方平定巾,著天青圆领袍,配一块蓝田玉,用丝绦挽住,清净而儒雅。
顾老爷指著笑容可掬的胖子:这位陈相公,是福王的人。福王殉国之后来此避难。
胖子谄媚的向孙传庭点头致意。
顾老爷:这位刘公子,是周阁老家的姻亲,年轻有为!
刘公子面有骄矜之色。
顾老爷:其他在坐的,全是有德乡绅,地方大户。各位的名帖都附在外面的那些孝敬上,宴后送到府上,望大人笑纳。
孙传庭不置可否。
后景戏台上的锣鼓点更密了。
孙传庭:传庭谢过诸位乡绅款待,驻军潼关,还得仰仗各位的鼎力相助。
顾老爷:督师言重,为国分忧,实乃我等分内之事。
孙传庭站起身来:诸位,实不相瞒,兵饷两缺,国库空虚,朝廷无力拨调,本督实为募饷之事而来,还望诸位力助。
听到这话,全场忽然静了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先说话。
顾老爷:国难当头,我们理当解囊,但不知督师需要多少呀?
孙传庭:以当今之势,至少缺饷十万两白银。
众豪绅听罢大吸一口凉气。
乡绅乙有些沉不住气:督师,不是我们不愿意。这灾荒大凶之年,我们有些家业不假,可开销也大,朝廷里的各种孝敬也总得打点,实在是匀不开。
孙传庭环顾四周,见大家均微微点头表示附和,不由得火冒三丈。
孙传庭:若潼关不保,各位手中田亩可能保全?家中金银可能保全?妻儿老小可能平安?只怕到时全都孝敬了贼寇!
顾老爷瞪了乡绅乙一眼:督师说的极是!帮督师筹款筹粮,义不容辞。
管家端著一个盘子过来,顾老爷从盘子里拿起一张银票:区区五百两,不足挂齿!
孙传庭看著顾老爷,旁边的几名乡绅也从身上摸出银票来放到盘子里。
乡绅甲:这是我的一百两。
乡绅乙:五十两。
顾老爷:尽些绵薄之力。朝廷那边,我找人再递递摺子,或许能让皇上多拨些粮饷下来。
孙传庭看出这帮人的敷衍,起身走到红色珊瑚树前:这是你们给我孙传庭的。
又捏起一张银票抖动著:这是你们给大明朝的。
啪的一下把银票拍到桌上:要是大明朝亡了,你们给我孙传庭有什麼用!
说完拂袖而去。众人愣住。

第62场能看到屯田的坡地日外
孙传庭和乔迁策马而行,跃上一段坡地。
放眼望去,河边分布著一些军户的屯田。
孙传庭:二分守备,八分屯田。大明开国至今,军户就是以此为生,寓兵於农、守屯结合。
乔迁:这些田亩如今都囤积到豪强之家,屯兵制名存实亡。
孙传庭:所以我要勘探田亩,核定军户人数,追缴历年所欠军粮,以补库银!

第63场惠民药局大厅日内
云舒用一把铡刀切著草药,孩子在旁边的吊床里玩。忽然听到门吱嘎的声音,灶房里传出响动,云舒连忙站起身来走过去:谁呀?
一身疲惫的吴又可正从水缸里舀水喝。
云舒有些吃惊:吴大哥!
吴又可放下水瓢:先生在什麼地方?
云舒略带冷漠,又坐回去铡药:我爹在军营。最近病患越来越多,他已经好多天没回来了。
吴又可有一点失望:那我去营里找他。
正要离开,他又仿佛想起了什麼:云舒,我可以证明瘟疫是如何人传人的!
云舒没有看他:那又怎麼样?
吴又可放下行李:你来!过来几乎是连拉带拖把云舒拉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阳光一下照进屋里,空气中飞舞著无数发光的尘埃。
吴又可:看到了吗?
云舒:什麼?
吴又可:飞尘!这些飞尘你平日看不到,但并非没有!这病邪就好比是空气中的飞尘,来无影,去无踪,闻不出,见不到,我给它起名叫疠气。我吸进疠气就患上瘟疫,再呼出去,就传给了你。你再呼出去,就传给他人。呼吸之间,就是瘟疫传染之途!
云舒:知道了又能如何?
吴又可:你还不明白?云舒,大疫将至!一旦潼关疠气蔓延,将会死者无数。我现在就去找先生!
吴大哥!云舒叫住正要离开的吴又可:我爹如今有些气急攻心,你好生劝他!
吴又可点了点头:我知道!

第64场军营白虎营帐中日内
营帐内关门闭窗密不透风,大白天的还点著油灯,整个营帐里鬼气森森。
桌上摆著一排粗瓷碗,赵川用瓢将热气腾腾的药汤依次倒入碗中。
赵川一边倒药,一边能感受到身后的敌意。
床上那些还能坐起来的病患,瞪著眼看著他,怨恨不已。更多的是那些奄奄一息的病患,有气无力,喃喃地胡言乱语。
赵川:该喝药了。
没人答应,整个密闭的营帐忽然一片死寂,就只有奄奄一息的病患低低的呻吟。
赵川又说了一遍:该喝药了!
一名病人终於爆发了:他娘的!喝了就死!滚!
这名病人想起身,却一头栽到床下,咳嗽不已,眼角流下黑血来。
附近床上有几个病人赶紧躲了躲,挪到一旁,只有一个娃娃脸士兵去扶这个病人:马三哥,快起来。
想不到地上的病人却疯狂的用指甲去抓娃娃脸士兵的手,还继续咳嗽。娃娃脸士兵也被吓到了,退了回来。
病人们指著地上的那个病人:鬼神附体了!鬼神附体了!
赵川看了看身后的几名士兵:还愣著做什麼!给他们灌药!
几名士兵反而后退,目光像锥子一样刺向赵川。
赵川忽然也咳嗽起来,跌跌撞撞往营帐外走去。

第65场军营演兵场日外
数名军官正在查看演兵场上用於练习刺杀,缠著稻草的木人,演练攻城的云梯等器械。
军官老刘:现在兵士们都慌了,说是触怒了瘟神,瘟神来降灾了。
军官乙:还说只要眼角流黑血,定然没救,只要沾上这种黑血,也会得病……
任琦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无稽之谈!
几名军官连忙拱手参见:指挥使!
任琦挥手让他们继续做事。
几名军官正要散开,却见赵川从木人后面走出来,扶住木人咳嗽不已。
任琦:赵川,你怎麼来了?
赵川:帐子里的病人,都不愿意喝药……
赵川说著说著不断咳嗽,浑身抽搐,不受控的将木人上的稻草揪下许多,尘土飞扬。
军官乙往后躲了一步:不好了!赵提领也瘟神附体了!
赵川哆哆嗦嗦想上前向任琦解释,却吐出一口血来,眼角也流下黑血。
赵川魔怔了似的:难道真的是他们来索命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呐!你们说说,医家惯例,祖宗治法,就算不能救人,也绝不至於杀人!怎麼就不对了?怎麼就不对了?
任琦等人赶紧闪避,赵川却有点失去意识般的直冲著任琦栽过来。
任琦把身边的军官老刘往前一推。
军官老刘害怕了,拔出剑挥舞著,示意赵川不要再靠近。
赵川却跌跌撞撞扑向锋利的剑尖,终於被贯胸刺入,倒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赵川,露出诡异的笑容——他终於解脱了。
军官老刘回头看著任琦:指挥使,怎麼办?
任琦:速召营里其他军医过来。
一个兵士跑过来:指挥使,有个人硬闯军营。

第66场军营大帐日内
任琦正擦著刀,脸色铁青。
吴又可被两个士兵押进来,情绪激动。
吴又可:我要见赵川赵提领!赵提领在哪里?
任琦握紧了刀:找他做什麼?
吴又可:向他说明瘟疫传染之理!
任琦:放开他……什麼瘟疫传染?
吴又可:军中瘟疫蔓延,是因为天地间的疠气,呼吸之间能让人致病於无形。一旦人得了瘟病,则可以人人相传。这就是同一营帐之内,相继染病的道理!
任琦松了口气将刀入鞘:你能治?
吴又可:首先要明示全城百姓,大疫将至,务必要人人小心!再要隔离病患,以防人和人之间相传。开窗通风,以防疫气聚集……
任琦:放屁!尽在这里危言耸听。如此一来岂不军心大乱?流寇不打,自己就败了!
吴又可急了:你怎麼能忍心眼睁睁看著每天有人病死!我刚从城外回来,外面的村子,人都快死绝了!再不下决断,这整个兵营,这整城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去的!你我都得死!
任琦冷冷的:带他去见赵川!

第67场军营营区日外
一个士兵揭开地上的草席,露出赵川已呈青色的脸。
吴又可如被雷击,双膝跪地。
旁边,并列著多具尸体。

第68场潼关街道昏外
一个车夫赶著一辆驴车,车上拉著赵川的尸体。
吴又可跟著,神情凄凉。
驴车经过街道的一面墙壁,差吏啪的贴上了一张告示。
差吏贴完告示立刻翻身上马。
告示上写:……屯军田亩,溯源清本,一查到底。
街道上,几个雇工将路边的尸体搬上拖车。
吴又可对这一切仿佛无动於衷,随著驴车渐渐走远。

第69场潼关街道日外
沿街的房屋都有些破败,街上也只有什麼行人和商家。
吴又可和云舒随著赵川的尸体在出殡。吴又可也和云舒一样披麻戴孝。
突然一阵凄凉的歌声让他们停下脚步。
一群百姓头戴面具,以铁鍊牵著疫鬼沿街扫土,点燃艾草薰烟,众人举小旗,敲锣打鼓。
破衣烂衫的人们抬著疫鬼雕像,以铁鍊锁其颈项,前呼后拥游街。
队伍里有个衣著破烂的老僧在唱超度亡灵的歌,声调高亢而悲凉——
驱瘟神烧疫鬼安四方魂归位。疫鬼疫鬼快走开,瘟神瘟神别过来、我今持咒闻得度,中阴路上莫徘徊……莫徘徊。
众人走到街道牌坊前的小广场停下来,沿途百姓和士兵都五体投地跪拜,广场中央是一具具盖著白布的尸体。
众人用艾草薰著尸体。
众人点燃疫鬼的雕像,疫鬼在火焰中面目狰狞。
祭坛下的百姓随著老者唱:莫徘徊……莫徘徊……
烟雾散去,路边堆满了尸体。
吴又可和云舒、孩子在人群中茫然地看著这一切。

第70场军营演兵场日外
演兵场的空地上,一具具覆著白布的尸体。
一个军医跪在旁边浑身颤抖。
孙传庭阴沉著脸半晌不语。过了一会儿:说!到底是谁的过失?
任琦跪倒在地:本来每天只死几个人,但服了军医的药之后,不减反增,现在每天都死十数人!
军医:督师,属下无能,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孙传庭:如此无能,留你何用?
士兵将军医拖走,军医哭求:督师饶命——
拖出几步开外,一个士官抽刀将军医斩首。
孙传庭:调其他军医火速来营!
乔迁小声地:督师,这是最后一个,其他医生都逃了!
孙传庭面色铁青。
任琦小心翼翼地说: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传庭:讲。
任琦:赵川有一个门生,当初曾因用药不同被赵川赶走。前几天他硬闯军营,说这是瘟疫绝非伤寒……
孙传庭:为何不让他治?
任琦:属下愚钝,不能确认他医术如何。
孙传庭转头盯著任琦。

第71场惠民药局大厅夜内
屋里供著赵川的灵位:先考赵公讳川之莲位。
身著孝服的吴又可正在整理行李,云舒的儿子在旁边看著他。
男孩:叔,苏州是个什麼样?
吴又可:嗯,要走很久,很久。苏州,苏州可是个好地方啊……
男孩:苏州有泡馍吗?
吴又可:这个……没有!
男孩:那有啥好!
吴又可答不上来了。
云舒木然地坐在旁边纳著鞋底:真得走?
吴又可:得走!潼关战祸将至,又逢大疫!等给先生烧完头七纸,咱们天亮就走。
云舒苦笑:你不嫌我晦气?夫孝未完,又守父孝……
吴又可一愣。
云舒:不守孝道是要遭雷劈的。
吴又可悲哀地:让一个弱女子在乱世等死才是孝道?……云舒,潼关已是一座死城,我怎麼能眼看你们孤儿寡母留在这里?你若不走,我也不走!
云舒不语。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几个官兵举著火把闯了进来。
吴又可和云舒吓了一跳。孩子被响声吵醒,云舒忙去抱起孩子。
一个军官大大咧咧地:谁是吴又可?
吴又可:在下就是!
军官:起身!总督大人到!
话音未落,孙传庭已迈进药局。身后跟著任琦、乔迁等数位身著铠甲的军官。本来不大的药局刹时被填满。
孙传庭端坐在正中,吴又可坐在对面。任琦、乔迁站在旁边。
孙传庭:照你所说,天地间的疠气如雾气一样不可捉摸?
吴又可:正是。人在呼吸间不经意吸进疠气就化为疫邪,盘结在体内的膜原之中。伤寒之邪,从肌肤传入,就像浮云飘过,没有根基,下药即除。但疫邪藏在膜原,根深蒂固。
孙传庭面色沉重:照你所说,有形之寇尚可战之,无形之气如何阻挡?
吴又可:督师可派人采买素布,洗净晒乾后裁为布条,用雄黄薰蒸,人人佩戴,此法务必推行到全城,方能隔绝疠气相互传染,酿成大祸。
孙传庭点了点头,说:我若是让你治疗,你可有把握?
吴又可一愣,转而推辞:回督师,又可只是一介游医,才疏学浅,实不足以担此重任!
孙传庭冷笑:哼!刚刚说得斩钉截铁,真要委以重任却又临阵退缩!怪不得大明有今天之祸,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面对国家危亡却不敢挺身而出!
吴又可不说话,孙传庭生气了:我问你,你说你多年来苦心寻找瘟疫传染之理,到底所求为何?倘若学不能致用,那又找它何用?
吴又可:督师,如今所见是数十年一遇的大疫。在下确曾侥幸治愈几个患者,但实无阻止瘟疫蔓延的经验……
孙传庭起身看著赵川的牌位:这位赵提领,我虽未谋面,也知他是为救治病患,以身殉职。你也号称是学医之人,竟然未学到他舍身济世的医道!
吴又可愕然!
孙传庭打断他:容你为赵提领再守灵一夜,明日一早到军营见我!回营!
说完带领众人头也不回转身出门,唯有任琦出门时略有欠意地向吴又可点了点头。
吴又可目瞪口呆。

第72场惠民药局门口街道夜外
孙传庭出门上马:任琦——
任琦连忙回应:在!
孙传庭:派兵士保护,明早务必带到!
任琦:遵命!
孙传庭等人纵马离开。
任琦安排几个随从军官守在门口:听到没有?明天一早……

第73场惠民药局大厅夜内
面对赵川的牌位,云舒和吴又可跪在火盆前烧纸。
云舒看到吴又可神不守舍。
云舒: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这麼说无非是为了激你入营,替他卖命。
吴又可:其实,我自己这些年也一直在想,学医这麼多年,到底所求为何呢?
云舒生气地:哼!他要真认为我爹的死是舍身济世,为何到最后陪著我爹的,不过是一顶破草席?
吴又可沉吟:大疫之年,或许这也是医者之宿命吧!
云舒起身离开:这样的鬼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要是自己也信,就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吴又可独自看著火盆中的纸钱熄灭。
云舒在安顿孩子睡觉。远处,吴又可坐在灯下整理。
云舒走过来:明天就要进营,还不去歇?
吴又可将写好的东西交给云舒:这副药方,你们母子务必早晚煎服,以防传染瘟疫。)
云舒收下,看到上面的名字:达源饮?
吴又可:快去睡吧。我还要想想进营以后如何应对。
云舒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吴又可将一盏酒放在赵川灵位前,自己与之孤灯对饮。

第74场 惠民药局门口街道晨外
天还未全亮,远是鸡鸣之声。
整理停当的吴又可打开门,天寒露重,三四个士兵生著火打著盹。见吴又可出门,他们忙站起身来。
吴又可:你们可以交差了。带我入营!
士兵们起身带吴又可走,其中一名小兵回来将门口的火踩熄。

第75场军营大帐日内
孙传庭端坐正中,吴又可站在他的对面。
吴又可:若要我治疗此疫,督师可否满足我几个条件?
孙传庭:讲!
吴又可:其一,先师赵川为公殉职,他家留有孤女,请督师发重金抚恤。
孙传庭:准!还有什麼?
吴又可:又可施治期间,不管方法如何不为其他医家接受,均不得中途更换!
孙传庭:准!
吴又可:又可愿领此命!以毕生所学与瘟疫一战。不成不退!
孙传庭:吴又可,你可知道什麼叫军中无戏言?
任琦看向吴又可,愈发担心。
吴又可愣了一下,坚定地点了点头:又可明白。
孙传庭转身对任琦说:好,你接替赵川之职,我让你放手去治……任指挥使,你定要全力协助。
任琦:属下明白!
孙传庭:此次治瘟事关战事成败,大明存亡。倘若成功,你吴又可名垂青史,若失败,你我将和这数千名官兵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第76场军营演兵场日外
从各个营帐方向,都有一群身穿甲胄、裹著面巾的士兵,扶著一群病人往场地中央汇集。
病人甲看向场地中央,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旗牌官高呼:列队!
病人们排成行列。
旗牌官又高呼:张嘴!伸舌头!
病人和扶他们到此的士兵们中间一通喧哗,却还是照办了。
一排排病人伸著舌头,场面颇为怪异,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为什麼。
队伍的一端,吴又可鼻子上带著布条,正站在一个病人面前查看舌苔。
孙传庭站在不远处观察著吴又可的举动。一个士兵送来裹面用的面巾。
士兵:督师,请用此巾裹面!
孙传庭一把将士兵推开:我是主帅!挂个破布成何体统!
一名病人的舌苔呈现青紫之色,吴又可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接过青色的长布条,系在这名病人的手臂上,士兵带这个青舌苔病人到一旁荫凉处下坐下。
吴又可接著查看下一个病人舌苔,在他手臂上缠上了黄色布条。
吴又可缠布条的速度越来越快,缠好各色布条的病人络绎不绝走向荫凉处,已分组的病人越来越多。
吴又可在一名病人面前慢了下来,只见这名娃娃脸士兵舌上白苔如积粉,吴又可的眉头皱了起来。
吴又可:你发病几天了?
娃娃脸士兵收回舌头:两,两天。
吴又可:这样的舌苔,是湿热疫邪伏于膜原的重症,是最危险的。白布条!
娃娃脸士兵惊恐地睁大眼睛看著吴又可给自己系上了白色布条,然后被士兵带走。
吴又可:画地为界,带同一颜色布条的同住一区,不得越界。

第77场 军营广场日外
露天架著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一名军士用竹制的夹子将锅中蒸过的布巾取出来,士兵们排队在领取布巾,依次系在鼻子下。
任琦苦笑著看著吴又可:你这军令状一领,我这举荐人可是和老兄你捆到一块了!

第78场乱葬岗郊外土坑日外
巨大土坑,蒙著白布的十几具尸体摆放其中,被浇上燃油焚烧,坑里腾起火光和青烟。
任琦站在坑边,看著士兵用手推车送来更多的尸体,遮住口鼻的脸上阴晴不定。

第79场潼关巷道日外
两个士兵架著个浑身是伤的百姓(孙宝),跌跌撞撞走在巷道里。
士兵:前方便是总督行辕!

第80场陕西总督行辕后院中厅日内-外
世宁在院子里玩,孙传庭忧心忡忡地在门口看著。
他转身进屋,对正在叠衣服的冯氏:世甯尚小,大疫之时待在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们先回老家暂避,战事一完,我就回去。
冯氏:你要是每次出入军营,要像其他人一样带上面巾,我就更放心了……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往中厅奔来。
家丁:老爷!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家丁身后,浑身是伤的百姓跪倒在地,放身大哭:孙宝对不住老爷啊!孙宝对不住老爷啊!
冯氏看向此人:孙宝,你怎麼来了?
孙宝还是跪著不起来:夫人,流寇知道老爷复出,派了队人马到山西老家,烧了家中宅院,又毁了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墓穴!族中男丁奋力抵抗,却没能保全,没能保全啊!
冯氏大惊失色,回头间孙传庭站在门口,已经听到了孙宝的话。
孙传庭神情凝重:无家可归了。

第81场重病区外日外
一排用以熬药的大锅。
士兵们正在帮著分拣和熬制药物,一双双手在碾磨药材,给锅底的火添柴,整个场面有些忙乱,看得出每个人都很焦急。
吴又可的脸上被跳跃著的火光映红,他正用小秤称药品重量,添到其中一口大锅之中。
吴又可忽然看到一个士兵正向锅里加草药,吴又可几步冲过去,大喊:谁让你先加这个了?怕麻烦不按顺序下药,药力就不能发挥功效!
士兵发呆站在那里。
吴又可回头,急匆匆的走到另一口大锅前,用木勺将药汤舀起慢慢倒回锅中,水柱状的药汤已经变成棕褐色。
吴又可怒对这口锅前负责添柴火的士兵:这还能喝吗?不是说得用小火慢煎吗?倒了!重新熬!

第82场惠民药局大厅日内
桌子上整齐地堆放著一些布匹、一袋粮食和几大锭白银。
云舒望著这些东西发呆。
孩子在一边玩儿。云舒打开衣柜,里面是自己以往的衣服、首饰,还有一面铜镜子。
她拿起镜子照了照,又拿起一个碧玉的头簪在头上比划著。
云舒的手将桌面上的点心食品一一摆放到备好的木制食盒当中。
她衣著朴素的绣花衣服,脸上也略施粉黛,头上也去除了粗布条,戴上了碧玉簪。整个人显得清新素净。她用一块头巾将头裹上,看上去和普通的妇女无异。
她走到门口,牵著孩子,拎著食盒打开了门。四下看看无人,这才出门。

第83场潼关街道日外
云舒带著孩子警惕地在街上走著,一旦有人就低下头。
街道上几乎是空的,只偶然有骑马的官兵匆匆经过。再有就是抬尸体——沿街全是尸体。

第84场重病区某帐内日内
吴又可路过一座营帐发现帐门紧闭,气得一把撩开。
大声急躁地喊著: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必须敞开通风。
走进营帐里,或坐或卧的众病人都在呻吟,从他们戴的白布条可以看出这是重病区,眼睛里的敌意都投向吴又可。
吴又可面前是是盛著药液的木桶,协助他的士兵往木头盘子上边摆一溜粗瓷碗。
吴又可拿著木勺,通过一块细棉布缓缓将药液滤到粗瓷碗中,端起这碗药走向一个脸上长著痦子的病人。
痦子病人惊恐的想往后面缩:我不喝了!我们这几天都在喝你的药,可除了拉稀还是拉稀,肚子还是涨得像一面鼓,难受得要死!
吴又可不容置疑但口气很温和的:拉稀!拉稀就对了!先把体内的邪毒都排出去,接下来你会想吃东西,会慢慢恢复元气……
一个士兵给一躺在床上的重病人喂药,被病人推开。
吴又可见状走过去:我来!
他把病人从床上扶起,动作略显粗鲁地强行给病人灌药。
吴又可:都不吃药,病怎麼能好?邪毒不去,怎麼能……
吴又可灌著灌著,发现大家神情有异,再看,怀中的病人已然咽了气。
众人用敌视的目光看著他。

第85场重病区某帐外日外
任琦在帐门口和吴又可说话。
任琦皱著眉头:今天又死了十七个!
吴又可:刚染上瘟疫时最为好治,服达原饮即可,但发展到重症后变化太多……
任琦:这一变化,就少了十七个弟兄。
吴又可点了点头,表情颇为沉重。
任琦:哼,你说以往都是药到病除,这次为什麼还不见效?
吴又可:问题是药往往到不了病人口中,他们不信我,不肯服药,病怎麼除?
这时,吴又可忽然看见一个士兵从面前走过,吴又可一步窜到士兵面前,指著他手臂上的布条厉声问道:谁让你到这个区来的?
看著那个发傻的士兵,吴又可说:回去,不能乱串。
另一边忽然有人喊:柱子!柱子!兄弟呀!
吴又可一扭身就往帐内跑。

第86场重病区某帐内日内
吴又可一掀开帐门,一把火铳正顶著自己的脑门。这下子整个营帐内惊呼一片,乱作一团。躺在周围的几个人挣扎著半坐起来,惊恐地看著。
原来是一个年龄较大眼睛红红的病人端著火铳,歇斯底里的:我兄弟就是喝你的药喝死的,还让老子喝药,老子打死你!
协助吴又可的士兵慌了:别乱来!你还要不要命了!
端著火铳的病人瞪了协助士兵一眼:反正也活不了,不如给个痛快的死法!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瞪一眼的当口,一道身影闪了过来,夺下火铳,将他拽倒在地。
夺火铳的是任琦,他将火铳对准了这名病人,眼看要扣动扳机:要死个痛快是吧!
任琦将火铳口抬起,对天开了一枪,顿时营帐里鸦雀无声。
任琦:连药汤都灌不下去,怎麼救他?这就是命!吴大夫是督师指派的医官,我看谁敢伤他!
众病人面面相觑,更是不敢做声。
任琦招呼著身边的士兵,手指著那个死了的病人,说:抬走!

第87场重病区某帐外日外
从帐内出来,吴又可扯下脸上的布条,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一个拎著药桶的士兵过来问他:医官,轻病号的药送不送?医官?
吴又可仿佛没有听见继续往远走,身影孤独。
沿著帐篷间的小路,孙传庭带几个亲兵走过来,正遇上从帐内出来的任琦。
任琦:督师!
孙传庭:近日疫情控制如何?
任琦:今天又死了十七个。但隔离患病兵士后,发病人数较前几日确有减少。已经患病的有些燥动。
孙传庭说:要安抚患病士兵,免生事端。传我的令,病死军户视为阵亡,所欠赋税可免。
任錡点了点头,眼睛忽然亮了。

第88场重病区军营里的路上日 外
镜头摇下,沿著帐篷间的小路,可以看见站岗的士兵,三三两两的士兵端著药锅穿行著,推著尸体车的士兵穿过营地。
云舒领著孩子拎著食盒,用头巾遮住大半张脸,走过营地中央,回首看推尸士兵。

第89场重病区吴又可房间日内
军营旁边的几间破屋被改造成临时医所,吴又可所在的这间屋成了药房,里面临时搭了个铺盖就成了他的床。
云舒进来的时候,他正喝著一碗汤药,一个士兵站在旁边:这是按新方熬的,甘草减了一钱,槟榔加了三钱。
吴又可点了点头:再试一种:槟榔一两二钱,厚朴六钱,草果仁三钱……
看到云舒进门,他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云舒摘掉头巾。他一下目瞪口呆:云舒,你怎麼……
看到屋里的士兵,云舒迅速使了个眼色。吴又可这才醒悟过来,连忙上前接过孩子,招呼云舒坐下。
吴又可:快来,坐、坐。转脸对士兵,好,你先把这些药拿去分了。
士兵应了一声出门,他这才惊魂初定:你怎麼这麼大胆?不怕被人看见?
云舒:没人看见,人都快死光了!她笑了一下,就算看见也不怕,人都忙著逃命,没有人再管这些礼法的事。
吴又可:他们怎麼让你进来的?
云舒:我说我是你老婆。
吴又可抱著孩子,倒有些局促了:噢……
书案上摆了一溜的点心,吴又可大口地吃著。
云舒坐在一旁。
云舒关切的:这麼多病患,就凭你一个人,行吗?
吴又可:以往确没同时治过那麼多人,病症传变又如此之多。好在督师信任,我也只能全力以赴!
云舒:孙督师已派人送来钱粮布匹,多谢你还惦记著我们孤儿寡母!这里要是需要帮手……
吴又可:不必,你一个女人在军营实有不便。
吴又可拿过一个布包:对了……这里面是选出的一些病例手稿,你带出去。万一我出不去,帮我整理成书,后世的医者或可借鉴。
云舒怔住了。
吴又可:这次治瘟非同小可,倘若失败,我未必能活著走出这个兵营。
吴又可郑重的将手稿放到食盒里,交到云舒手上。
吴又可见气氛过於沉重,便笑了笑:若是我能活著走出这个兵营,我一定带你们母子去苏州。你做的点心这麼好吃,以后吃不到太可惜了。
云舒:我想好了,只要你不嫌我晦气,我就带著孩子跟你走。待三年守孝期满,我就是你的人了。有没有夫妻的名份我都不在意,这辈子就是天打雷劈也认了!
吴又可怔了一下,随即眼中现出悲哀的神情:好。只要我能活著出去,我一定明媒正娶,让你堂堂正正地进吴家的门。
吴又可拿起布条,亲手为云舒系上:我得去看病人了,你不要再来此地,凭此标记别人不会阻拦你。潼关也不能久留,这次我若失败,军中疫情蔓延,此城必破。
两人对视刹那,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第90场军营大帐夜内
王令吏捧著册子站在旁边。
孙传庭抬起头:按你估算,如今所有粮饷全算上,够撑多长时间?
王令吏犹豫了一下:最多三个月!
孙传庭骇然:混帐!
王令吏啪的跪下了。
乔迁在一旁插嘴:督师,错不在他。
孙传庭眼睛瞪向乔迁。
乔迁:告示贴出去三天,地方大户和豪强人家至今未补缴粮饷!属下带人勘探田亩,也常遇到恶奴阻挠。
孙传庭真急了,表情有些狰狞:收不回粮饷,收不回被侵占的屯田,就收人!

第91场 豪强顾家议事厅 夜 内
诺大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一阵喧哗。
潼关附近的四十三路乡绅豪强再次齐聚顾家,商讨对策。
乡绅甲:这些天乔迁带著兵马,已经丈量过我家田亩,还打伤了我家家奴。孙传庭放出话来,再不不交地交粮饷,就抓人。
有几个豪强附和:我家的地也被丈量过了。还有我家的!
陈相公:去他娘的,莫非他还真敢动咱们!这孙传庭真是翻了天了!
乡绅乙在掐指算天数:咱们托周阁老给皇上的摺子递上去了吧?我倒要看看,这大明朝还有没有王法!
顾老爷拍了一下手,众人安静下来。
顾老爷:各位,各位!大家所占屯田数目,此时正在经历司汇总,等造册完毕,孙传庭拿到帐本,要怎麼样就很难说了。
众人再次喧哗。
顾老爷:出来吧,这些年你没少拿我们的好处,该是你做点什麼的时候了。
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卫指挥使任錡。

第92场紫禁宫文华殿 日 内
崇祯把一份摺子扔到地上。
崇祯:看看这个孙传庭,这次又找了什麼理由!
王承恩躬下身子,捡起摺子看了看。
王承恩急切的:皇上息怒!据老奴所知,陕西等地确是大疫盛行,孙传庭倒不敢借此蒙骗圣上。
崇祯:这一份,是当地士绅的请愿书。
王承恩上前接过崇祯从袖子里掏出的另一份摺子,仔细看著。
崇祯:他们愿意筹款筹粮,只求孙传庭速速出关,收复失地。
王承恩抬起头:毕竟陕西有他们的祖业,长期被贼寇所扰,有此急切心情,天地可鉴。
崇祯:你只看到了字面上的意思。他们和朕一样,所担忧的,不光是贼寇。
王承恩故意似懂非懂的:老奴愚钝,望皇上明示。
崇祯:朕给孙传庭的,是我大明历代封疆大吏都没有的权力,原本盼他能一鼓作气拿下贼寇,想不到他却驻兵潼关,再不肯往前一步!按如今的时势,进则出关迎敌,退则直指京城。进或退都在他一念之间。贺人龙有反意,他孙传庭就不能有吗?
王承恩急切的:皇上天恩浩荡,料他孙传庭也不敢有此心!
崇祯:人心隔肚皮,何况天高皇帝远!听说他把家眷全都带到潼关去了?
王承恩:孙传庭决意将身家性命都押上,不给自己留退路。
崇祯口气缓了一点,但意思说的更明白了:那正好,家眷送去西安安置,让他在前方安心打仗。出关之事,决不能再拖了!

第93场山上 日 外
吴又可带著两个士兵上山采药,他们身后的背篓里已装满各种草药。
士兵:先生,潼关城里的药铺没有这些药吗?
吴又可:同一种病不同的阶段,用药不同。炮制过的药和新鲜的药,效果也不相同。
吴又可发现了地上有几株药,弯身下去采,回头对其中一名士兵说:你先把药背回去,让他们马上熬煮,我们再采些药就回去。
士兵答应著,向山下走去。

第94场下山路上 日 外
士兵抓著树枝,小心翼翼地下山,忽然听到下面有人在说话。
他把背篓轻轻地放在一旁,顺著声音透过树枝望去,只见几个人正在歇脚吃饭,边烤兔子边说话,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吴又可治好的秀才头领李天佑。
李天佑问一名兄弟:你确定那个医生就在官军军营?
那人回答:绝对没错,他现在是官军的医官,我堂哥亲口告诉我的。
另一名看似带头者:务必想办法打听到那个医官住的营帐。开封那边的义军闹病,闯王正犯愁呢,我们要是把他抢到手,那就是头功一件。
士兵听了,赶紧缩回头,悄悄地离开。

第95场 吴又可房间 夜 内
吴又可的营帐壁上挂著药葫芦,地上放著药箱,旁边有小火炉煮著药汤,一侧有艾草的烟雾袅袅上升。
本来是直线上升的烟雾,忽然被帐口蹿进的一股风吹散开来。
吴又可略一抬头,看到军官甲跌跌撞撞闯进来跪倒在地:医官救我!医官救我!
吴又可看了看军官甲:有日子没见你了。你怎麼了?
军官甲支支吾吾: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得上这病了。
吴又可看著军官甲的表情,有些疑惑,便上前扶他起来:起来吧。
吴又可撩起军官甲的袖口,按住寸关尺把脉,却看到他里面还穿著绸缎的衣服,却显得脏乎乎的。
吴又可不动声色,松开了军官甲的寸关尺,拿过桌上一根泡在药液里的木条,撬在军官甲的口中查看,还叹了口气。
军官甲的表情更恐慌了。
吴又可转头看著艾草的烟雾:你的情形,比他们都严重,刚一发病便有传变,凶险之极。
军官甲又扑通跪下了:先生救我!
吴又可忽然盯住军官甲:你是不是私自出营了?
军官甲沉默不语。
吴又可换了一种方式问,他扯著军官甲的袖口,露出里面脏乎乎的绸缎衣服:从哪来的?
军官甲仍在沉默,咬紧牙关,头上青筋迸现。
吴又可佯怒道:不说,这病我不能治也治不了,你走吧!
军官甲终於慌了:城西乱葬岗!看这衣服好就扒下来穿上了!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麼好的衣服呢!

第96场乱葬岗 夜 外
雾瘴弥漫,一队士兵举著火把,任錡手下的军官乙正在巡视。
地上到处是土堆和土坑,没能掩埋好的尸体露出一段段残肢,比见到完整尸首更为可怖。
几个士兵正在挖坑,有人从里面拖出来刚刚埋了没多久的平民尸体。
其余士兵们哆哆嗦嗦地将尸首上的平民服装扒下来,给完整的尸首穿上士兵的衣服。
其中一个士兵再也忍不住了,奔到一边摘下遮掩口鼻的布条,呕吐起来。
军官乙的鞭子抽了过来:不想活了!干活的时候不许摘布条!
不远处的小山包上,一双眼睛正看著这一切,此人正是吴又可。

第97场潼关经历司附近的街道夜外
风呼呼地刮著,门梁上悬挂灯笼不住的晃动。
一队士兵顶著风,缩著肩头,沿著通道巡查。没人察觉到,一道黑影忽然从他们的头顶掠过,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一名士兵帽子掉在地下,被风裹著往前滚动,那士兵骂骂咧咧上前去追。
士兵好不容易追上帽子,正要往头上戴,突然间双手僵住了——
在他头顶上,有一股白烟在随风飘散!那士兵明白了过来,指著上方大声叫喊:烟、烟!
闻声跑来的众士兵抬起头,吓了一大跳——
屋顶上,一股浓烟冒了出来!刹那间,那房顶已经火光透瓦,一片大火腾空而起!火借风势,相邻的一间也顿时著了火,火光蹿空。
众士兵惊喊起来:著火了!著火了!
一身黑衣的任錡远远看著这片火光,确认已经烧起来,悄悄离去。
他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烈焰蔽空!

第98场卫所经历司外被烧后外景晨外
晨光微煦,火场上仍然可见残烟,围观的百姓被警戒的士兵挡在周边。
孙传庭的脚踏在漆黑的污泥里,他背著手独自站在火场的余烬中,身旁残烟缕缕,满目苍凉。
孙传庭满眼血丝,出了这麼大的事情,有个人到现在还没来见自己,他咆哮著:王令吏呢?王令吏呢?
乔迁上前:属下已经确认,刚才抬出去那具烧焦的尸体,就是王令吏。
孙传庭一把抓住乔迁的衣领,猛烈地摇著咆哮道:帐本,也随他一同化为灰烬了?
乔迁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孙传庭一把推开乔迁,呆立片刻后神情绝望。
孙传庭再次变得激动起来,一把抽出宝剑举在眼前,望著宝剑:兵饷两缺,帐本已失,明知这些豪强劣绅强占军田,该征的不能征,该杀的不能杀!投笔从戎这十几年,到底是为了谁而战?
说到这,孙传庭转身提高嗓音对著乔迁说:为谁?!
乔迁默不能对。

第99场 乱葬岗 晨 外
晨雾中,刀枪林立,一队官兵站在乱葬岗上。
孙传庭、吴又可,乔迁、任錡等人悉数到场。
任琦手下的军官甲乙五花大绑跪在坑边。
挖开的坑里,残骸触目惊心。
孙传庭问甲乙:你们受谁指使?说!
甲乙不敢答话,只是几乎同时脸朝任琦。
孙传庭的目光像刀尖般锐利,投向任錡:任琦,以百姓冒充兵士尸体,骗领抚恤该当何罪?
任錡目光空洞,颓然跪倒在地。
任琦脸上似有愧意,却咬紧嘴唇。

第100场军营演兵场 夜 外
吴又可拎著一药箱从一个营帐出来。此时夜深人静,只有几只火把照明。
远处空地上,一个身披斗篷的黑影如鬼魅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吴又可看著奇怪,有意轻咳一声。那人一惊,一回身,手中的刀已出鞘。见是吴又可,人才放松警惕。那人竟是孙传庭。
吴又可:督师!
孙传庭:又可先生!还没歇息?
吴又可:有个兵士摔断手臂,我去照看一下。督师也没有歇息?
吴又可举著灯笼,和孙传庭并肩看著。
孙传庭:帐内闷热烦燥,出来透透气……又可先生,就我粗通的医道,大黄乃虎狼之药,我见你给重症病人用量如此之大,个中道理,可否告知一二?
吴又可:大黄性烈可以杀人,故而医家也叫它将军药。重症用险药,铤而走险方有生机。
孙传庭:若有差错,该如何?
吴又可:这世上什麼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当断则断,错过一线生机,就是生死之隔。
孙传庭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得好,说得好!
孙传庭:用药如同用兵,需有胆有识。值此乱世,得遇先生,实属万幸。
吴又可:督师明知又可所持医理与常理定规相悖,仍放手让又可一搏,又可谢这份信任。
孙传庭叹了口气:乱世难为,我能信你。但谁又能信我呢!

第101场重病区吴又可房夜内
吴又可回到房间,似乎感到些许异样。他从地上捡起一个翻倒的药锄放回原处,然后放下药箱。
正待转身,突然两个黑衣蒙面人持刀从背后冲上来。一个用刀逼住,一个上去堵嘴,三下两下就将他捆住。其中一人用麻包从头一套,将吴又可套进袋子。又有两个黑衣蒙面人从内屋出来,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别罗嗦了,快走!
有人吹熄油灯,几个人趁著夜幕架著吴又可跑出去。

第102场山间空地晨外
其中一名黑衣人拉下面罩,竟是秀才头领李天佑。
李天佑揭开吴又可头上麻布包:又可先生,久违了!
吴又可抬头想说什麼,但嘴被堵住,发不了声。
旁边人揭开吴又可嘴里的破布:李天佑?
吴又可瞥到李天佑的肩头沁出了点点血珠:你受伤了。
李天佑:不碍事的。先生,我们去投了闯王,但军中病者日重。不得已出此下策,用这种方式请先生去。
吴又可:抱歉兄弟,这次不能跟你们前往,有病人等著我回去。你们还是赶紧逃吧。
旁边一个看似带头之人:为何给官军治得,给闯军治不得?
吴又可:兄弟,我眼中没有官军闯军,只有病人。
带头之人:全是屁话!带他走。
几个人又将吴又可塞上嘴,扶上马。
一群人带著吴又可扬尘而去。

第103场山间小路晨外
突然前面的人勒住马。原来前方,一队明军守在路口,一排火铳对著他们。
乔迁对著他们喊:放下吴医官,饶你们不死!
一名刚刚追至会合点的黑衣人大喊:不好了,中了圈套,他们早有防备。
话音未落,这名黑衣人后背中了一发火铳,口吐鲜血扑倒在尘埃里。
吴又可:你们还是快逃吧。
带头者怒道:为何给官军治得,给闯军治不得?
吴又可:我眼中没有官军闯军,只有病人。
带头者绝望的摇了摇头,怒而拔刀向吴又可劈去:既然你不跟我们走,也不能让你治好了他们来杀我们!
吴又可双目一闭,万念俱灰。
头顶双刀相碰之声,原来是李天佑出刀挡住:我欠先生一条命,要杀先生,先杀我。
带头者也不说话,咬著嘴唇将刀往下压去。
李天佑肩头的伤口,血珠涌动,眼看要扛不住了。
乔迁示意火铳手放下火铳:休得误伤了吴先生!
身边一名士兵递上弓箭,乔迁拉弓引箭,对准带头者。
带头者对其他兄弟喊:你们还愣著做什麼!
其他几名兄弟拔刀,向吴又可刺去。
带头者被乔迁射出的利箭刺穿,扑倒在地。
其他几名兄弟的手,也被弓箭手射出的箭射伤,刀落在地上。
地上一息尚存的带头者用乞求的眼神看向李天佑,求他对吴又可下手。
李天佑看了看弟兄们,又看了看吴又可,终於将刀插在地上。
带头者遗憾的闭上双目含恨死去。
乔迁冲到吴又可身边护住他,吴又可看到官兵们围了上来,李天佑和受伤的兄弟们被擒住。

第104场军营大帐晨内
李天佑半倚半躺在地上,已经没气力跪了。
孙传庭:你就是在灵宝县城杀了县令抢了官粮的秀才李天佑?不抢粮改抢人了?念你也是读书人出身,据实以告,或可饶你不死。
李天佑傲然对道: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意。
孙传庭看著李天佑:倒也硬气,只怕你熬不过用刑。
孙传庭踱著步,思考著什麼。
乔迁走进来,小声向孙传庭回禀:其他人招了,闯军主力仍在开封,这夥蟊贼见闯军中有疫情,想抢了吴医官前去立功。

第105场重病区日外
一群带著面巾的士兵将重病赶进马棚,并钉上木栅栏。
几个病人吵吵嚷嚷地要出去:我们要出去!凭什麼把我们关在这里!
一个校官:奉督师之命,再有敢通匪闹事、擅离患区者,一律格杀勿论!
卫兵拔刀阻拦:我们也是是奉命行事,别难为我们!
这时吴又可和几个护送他的士兵来了。
其中一个士兵:吴医官来了!
士兵们安静下来。吴又可让士兵打开门,提著药箱进去。

第106场重病区营帐日内
秩序已经恢复,患病的士兵有的在服药,有的躺著休息。
吴又可正在给娃娃脸士兵号脉,娃娃脸一脸紧张。
吴又可欣慰地:恢复得不错,今天你就能回营了。
他随手解下娃娃脸的布条,娃娃脸有些惊慌:医官,别解!
吴又可鄂然。娃娃脸见没有人注意:医官,我听说大军这两天就出征。俺娘在家没吃没喝的,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家看娘。
吴又可沉默片刻,又将布条给娃娃脸系上。

第107场顾家库房日内
顾老爷正在查看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和金银,顾家管家上前递上请柬。
管家:听说圣旨已下,孙传庭就快要出关了。总督行辕送来的请柬,不会是鸿门宴吧,老爷去吗?
顾老爷:他堂堂总督,没有真凭实据哪敢动我们?就当去送这尊瘟神,去!

第108场 潼关街道夜外
巨大的红色满月悬挂在空中。
本该静谧的潼关城中兵马纷乱,街道上各路兵马高擎火把,如潮水般向城中各个方向的深宅大院涌去。
远远看去,几乎每个大宅院门口都有官兵围住,只等一声令下。

【特效镜头】同一片月光下,静静沉没在水中的开封城,死寂般的宁静。
【字幕】守军苦等援军不至,掘黄河堤口以退闯军,反被城外闯军引渠水淹开封。万千生灵与开封古城尽殁水底,城遂破。

第109场陕西总督行辕夜内
行辕之中,灯火通明,将大堂照得如同白昼。
顾老爷:我等仅以此薄酒为督师送行,望督师旗开得胜,收复失地!
乡绅豪强们围坐在下面,他们都知道孙传庭就要走了,面露喜色一同举杯。
孙传庭哈哈大笑:说得好!收复失地!为收复失地干上这一杯!
孙传庭将杯中酒饮尽,众人也都连忙乾杯,将杯子举起示意已经喝完。
可孙传庭还在兀自狂笑,众人面面相觑,不懂孙传庭为何如此失态。
孙传庭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收复失地,哈哈……(忽然面色如常,甚至更为冷峻)今晚,先要把你们侵占的地收回来!
此时传来行进中的甲胄铿锵之声,门被推开,一队刀斧手冲了进来,众人大惊失色。
孙传庭面不改色,两个亲兵架著五花大绑的任琦上来,羞愧看著众人。
顾老爷手中的酒杯落地。
孙传庭:你们不但私占军田,居然还以他人冒充因疫而亡的军户冲抵赋税,该当何罪?
顾老爷乾脆来横的:就凭任琦空口白话,你想怎麼样?你能怎麼样?
孙传庭一挥手:问得好!
刀斧手手起刀落,顾老爷被当众斩杀,血溅当场。
孙传庭:念!
一名军官站在孙传庭后,展开一卷公文,开始高声宣读。
军官:查乡绅顾清远,勾结卫指军史任琦,私占军屯田亩三百五十顷,斩!清退田亩,补缴钱粮……
豪强们惊呼不已,想夺路而逃,可不知什麼时候,他们身后已经有全副武装的刀斧手伺候著,把他们摁在椅子上。
孙传庭:你们四十三家,都是损国之贼!斩首示众,家产充公!
陈相公奔出来跪倒在地:督师,我愿交钱,请督师饶命!
孙传庭怒道:晚了,晚了!开封守将掘开河堤,欲淹城外闯军,洪水改道,城中万千生灵已经尽殁水底。现在不拿下你们,潼关很快就是下一个开封!
军官:陈子山,私占军屯田亩三百一十四顷,斩!贺咏,私占军屯田亩三百零五顷,斩!魏存国,私占军屯田亩两百八十顷,斩!……
陈相公死死抱住孙传庭的腿不放。
孙传庭一脚将陈相公踢开:天下糜烂,流贼四起。百姓从贼,全因饥寒所致。百姓饥寒,全因无地可耕所致。得人心者得天下,你以为人心是什麼?人心,就是粮食,就是源源不绝的后备兵员,这就是他李自成输得起十回八回,而我孙传庭一回都输不起!
刀斧手们架起豪强们往外奔去,咒骂声嚎叫声响成一片。

第110场顾家大门夜外
高墙这一侧,顾家的家丁手里拿著砍刀棍棒严阵以待,屏息听著墙外的动静。
墙这边,乔迁手一挥,十几个提火铳的兵朝著大锁开火。
锁被打烂,乔迁一脚踢开大门,士兵们涌了进来。
士兵甲:不要动!
顾家的管家推了推身边的一名家丁,这名家丁挥舞著砍刀冲上来。
家丁:跟他们拼了!
乔迁身后一排火铳兵上前,一齐向著这名家丁开火。这名家丁被打成筛子,倒在地上。
士兵乙:都出来,跪下!
前一队放完铳的兵开始换火药。
有些家丁还想反抗,另一队拿铳的兵又将铳口对准了家丁们。
那些火铳都对准了他们:跪下!
顾家管家跪在地上:我知道值钱的东西在哪,别杀我!

第111场总督行辕辕门夜外
刀斧手们的身影被火光投射到影壁上,刀一挥出,头颅飞起,溅起血花。
孙传庭的脸色被火光映得阴晴不定。
乔迁上前覆命:督师,都办完了。
孙传庭走到阴影里:探子来报,确认了李自成的军队里也在闹瘟疫。吴又可若不跟我们走,决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乔迁面色凝重,疾步离开。
孙传庭转过头来,冯氏站在角落里等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脸上惊愕不已。
冯氏的神情忧伤而失望:为什麼要这麼做?
孙传庭冷冷的:战争,必须是你死我活。

第112场火器工坊日外
炉火熊熊,工匠们在拼命赶工。
院子里是一排排铸好的大炮,和成排的火枪。
乔迁在监工并检验著成品,一挥手:运走!

第113场陕西总督行辕书房夜内及外
吴又可和孙传庭相坐对酌。
冯氏在内室抚琴。
吴又可:出征在即,督师为何有此兴致?
孙传庭举起酒杯:传庭临危受命,遇此大疫,幸有先生相助,今天备此薄酒,略表心意。
吴又可:督师,恕又可不识抬举。佳肴美酒,琴声曼妙,但营中有事放心不下,实在难有雅兴。
孙传庭:何事放心不下?
吴又可:大军即将出关,重疫区尚有百十余重病患。又可担心大军拔营之后,留在此地的众病患难以压服。若造成瘟疫复燃,势必前功尽弃。
孙传庭:又可兄所虑极是。但我们今晚只谈诗情,不谈疫情。

第114场重病区外夜外
荒村寂静无声。
围栏前两队兵马静悄悄的潜伏,一大队为乔迁所带,一小队为任琦所带。
任琦所带的兵都下了马,分发柴禾,硫磺等物。
乔迁正在嘱咐任琦:督师说了,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进去后,封住所有的门,举火为号。
任琦小声答是,挥手叫上自己所带之兵。
任琦刚要走,乔迁又叫住他:点火后,带队从西边出,只有那里留著口子。
任琦点头之后领著手下们向重病区走去。
看到他们离开,乔迁一招手,背后的士兵散成扇面,举起火铳对准了病区。

第115场重病区外夜外
任琦的小队人马,迅速而悄声地将几个营房的门窗都锁死了。
这时任琦等人分别点了一把火,点燃了营房。

第116场陕西总督行辕书房夜内及外
孙传庭在挥毫写诗,冯氏研墨,吴又可在一旁看著。
吴又可念出孙传庭所写的诗:铁甲蒙尘三军老,血漫中原万鬼新。得失谁算寻常事,挥剑斩却家国愁。
吴又可面色凝重,不言不语。
孙传庭目光如剑直刺吴又可:如何?
吴又可:督师心中杀气甚重,令人不寒而栗。
冯氏似有所动,紧张的看向孙传庭和吴又可。
孙传庭直视著吴又可:为臣者别无选择。唯有报效国家,马革裹尸。又可兄,私问一句,你觉得大明朝气数已尽了吗?
吴又可:《黄帝内经》有云:‘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历朝历代,皆是始兴终衰,其中道理,又可以为皆因重驭世之术,轻经世之道,我朝积弊已久,非一味猛药就可痊愈。

第117场重病区外夜外
任琦他们向西门跑去。
乔迁举手,火铳手望著他,迟疑不决。
乔迁发怒:这是私通闯军的叛徒!举枪!
任琦跑近,没成想,对面排枪打过来。
任琦知道孙传庭是在借刀杀人,大骂著往回跑。
这时,病人开始撞门,内里鬼哭狼嚎之声,如坠阿鼻地狱。
任琦在火光中将门锁劈开,大声说:是孙传庭要杀掉你们,想活命,跟我向外冲!
病人们还能冲的,拿著随手抄起的家夥往外冲,能走的,互相搀扶著往外走。
有人身上著火,像个火人般疯狂地向火铳手们扑来,意欲同归於尽。
火铳响了,一排排的枪弹,弓箭如雨打过来,他们不断倒下再倒下。
那个娃娃脸士兵最后一个倒下。

第118场重病区外晨外
淩晨迷蒙,天色欲白。
几个明军士兵正清理尸体。
一个孤独的人影缓缓走过来,吴又可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切。
他向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去,每张失去生命的面孔他都一一扫过,将他们手臂上的白布条一一摘下。
吴又可发现了那个最后倒下的娃娃脸士兵,他缓缓地在他身旁蹲下来,看著他的脸,又看看周围死亡的他曾经的病人,面如死灰。
他轻轻地将那娃娃脸士兵臂上的白布条摘了下来。
看著手里的这把白布条,神情木呆的吴又可忽然开始干呕,像是把苦胆水都吐出来。
不多时,几匹快马奔至。
孙传庭下马,看著吴又可的背影:乔迁!
乔迁:在!
孙传庭像是说给吴又可,又像是说给大家:情况查清楚了吗?
乔迁:回督师,闯军密探勾结指挥使任琦,妄图发动兵变!
孙传庭看了一眼吴又可:原来如此!
他翻身上马:吴医官,这也省去你控制疫情蔓延之忧了。走!
说完打马飞奔而去。
吴又可颓然坐在地上。

第119场军营演兵场日外
台下整齐的兵士列队肃立,李天佑跪在台上,口中有鲜血流下,原来为防他临刑喊话,舌头已被割去。
乔迁宣读罪状:查明贼首李天佑,聚众谋反在前,勾结任琦煽动兵变在后,罪无可恕,开刀问斩……
孙传庭扔下死签,李天佑这时抬起头,面带诡异的笑,和台下的吴又可正好对眼,吴又可拱手相送。
刀光一闪,血光溅起。

第120场军营中军大帐日内
营帐之中。
孙传庭:明日便要出关,多亏你帮我控住疫情,尚可一战。
吴又可叹了口气:督师控制瘟疫的方法,实在比在下有效多了。
孙传庭:这些带病士兵,我如果带著,不但打不了仗,还可能传染整个军队。如果留在这里,则有后顾之忧。闯军一直在旁边窥伺我们的一举一动,若后方瘟疫爆发,出师必败。我并非嗜杀之人,但孰重孰轻,必须有人做出决断。
吴又可深叹一口气:看来,医道只能治病,却不能救命呀。
孙传庭:生死有命。你随我一同出关,做我的随军医官吧!
吴又可冷冷道:又可是个不知轻重的人,恐怕难当此重托……
孙传庭:战事当前,此事不容推辞!你回去清点药材,明日出发。
吴又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孙传庭眼中浮现杀气。
乔迁上前:督师,真要如此不可吗?
孙传庭面色铁青,缓缓的点了点头。

第121场惠民药局大厅夜内
几名士兵持刀冲进惠民药局。
人去屋空,只有酒壶下压著的一封信和那把染血的白布条。

第122场山路夜外
吴又可跌跌撞撞,在山路上摸黑前行。前方便是个隘口,只要翻过山去,他就可以离开潼关管界。
身后一队士兵举著灯笼,飞马而至。
士兵高喊著:搜!继续搜!
士兵们仿佛没有看到吴又可,但吴又可分明看到他们的手臂上还缠著布条——那是他救治过的士兵!
吴又可站在那里,愣愣的看著这几名士兵纵马从身边经过。
吴又可赶紧往隘口走去,连滚带爬下了坡。
赵云舒带著孩子,正在那里等著他。

第123场军营大帐晨内
孙传庭的大手急切的将吴又可的信展开。
吴又可的画外音:督师如晤:医者医病,难以医国。天下乱象,积弊已久,非一剂药方、一味猛药就可痊愈。又可有心无力,唯有不辞而别,乱世苍生各有宿命。
乔迁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督师,还去追吗?
孙传庭表情复杂,沉默了一会儿,一挥手:不必追了,他有他要走的路。传令——出关!
士兵们拔营撤帐,孙传庭颓然坐在帐中央,一道凉薄的日光投进来,映在他脸上。

第124场潼关城门日外
城门大开,车马萧萧,尘土漫天。
吴又可画外音的延续:又可在南方时,曾听亭林夫子顾炎武有言:亡国不过是易姓换代,周而复始;亡天下则是仁义堵塞,人人相残!国之兴亡,自有君臣肉食者谋之;天下兴亡,方才是匹夫有责。
张夫人和冯氏带著世宁,在城门口的凉亭前给孙传庭送上饯行的酒水。
冯氏的脸上,有一种陌生的漠然。只有孙传庭知道这是为什麼。
吴又可画外音的延续:又可不知将来会有什麼样的天下。但无论是风云一时的豪杰,还是命若蝼蚁的平民,疾病不曾怜惜任何人。一将成名万骨枯,医术的积累也是以无数生命为代价。生逢乱世,惯看离别,却只能尽力让这世间少一些生离死别……
孙传庭看了一眼家人,将酒一饮而尽,翻身上马。

第125场 山道阴外
军队朝远处行进,士兵们的脸上毫无出征时的豪迈之感。这是一支哀兵,但未必能胜。
吴又可画外音:又可自当把行医记录整理成书稿,使后世更多生命得以挽救。执方疗人利在一时,著书教人功在万里。这就是医者的匹夫之责,即使我们都逃不开一时之宿命,只要天下不亡,医道长存!
孙传庭骑马伫立在高处,他手持著吴又可的信,看著军队前行,将信收入怀中。
孙传庭回望潼关,家人还站在那里眺望著。
他不忍再回顾,拍马向前。

第126场 河道 日 外
奇峰中间蜿蜒的河道,一艘小船缓缓驶去。吴又可坐在船头回头看向仓内,云舒抱著孩子正向他看过来。
吴又可回头看向前方。那是南方,那是家乡苏州,他将在那里完成他的著作。

第127场 战场日外
残阳如血,疾风劲草。
尸横遍野。厮杀声已经停息,荒原上死一般静寂。
在数具明军将士尸体中,一具身穿当初那身铁甲的身躯,满是箭簇,伏在黄沙之中。
【字幕】西元1642年,孙传庭出关后指挥决定明朝命运的决战,因种种原因战败,於柿园之役后退回潼关。次年十月,战死於潼关。
城破之日,孙传庭妻子冯氏追随夫君自杀,孙传庭幼子世甯匿于西安杨氏家得以幸免。
至此,明朝再无与农民军抗衡的军事力量。西元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满朝文武各自避难,只有太监王承恩一人陪在身边。

第128场 吴又可书斋 日 内
云舒素手磨墨。
吴又可正在奋笔疾书,纸张上有温疫论字样,四周都是他的医疗笔记。
窗外,太湖波光水色,满树繁花。
【字幕】西元1642年,吴又可在苏州东山完成医学专著《温疫论》。在没有显微镜和微生物学的年代,吴又可肯定杂气是一种无象可见、无声无臭具有传染性的物质,成为对传染病病原学发展的一个重大贡献。
至今,温病理论仍对治疗控制大规模传染性疾病诸如非典甲流发挥作用。

 【全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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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该剧本的一点背景

《大明劫》编剧周荣扬:我公开剧本,是为了正本清源

周荣扬/文

制片人谢晓东有中医朋友知道有吴又可这个人物,他就想做个人物传记片,一开始的方式他来说故事我来写,简单的对非典的影射,跟他之前的影片类似,他署名在前我署名在后,也签了合同。

那个故事的背景放在苏州,就是一个征兵的村子和地方官员瞒报,吴又可孤胆英雄与之对抗,脱胎于《极度恐慌》的剧情。我当时觉得明末的题材,不与大历史相关就太可惜了,所以第一次交给他的故事梗概里就放进了孙传庭这条线,当做一个故事背景和引子。

当时老谢连孙传庭是谁都不知道,屡次让我删掉这条线。

那稿剧本我也如约完成了,但是都不满意就停摆了。要注意的从停摆这里开始,后面的付款方式和署名权,就变成了口头协议。

中间王竞导演也跟我商量过做得更加类型化的古代灾难片的方式,但都无法令人满意。最后老谢终于想起我最早的构思,之后重启项目,我想要的双雄并置的结构才得以确立。所以,最初的故事是老谢的,如果按最初合同版权之类属于他,但成片的故事其实是我的,基本是我写一稿,他提一下意见,我自己改,他宣传时说有三十多稿,虽有夸大之嫌,但确实也差不多了。

项目中翻阅明史与中医资料也皆是我独立完成,剧本完成后火器与明代军事方面书籍我还给他开过书目,最后他宣传时拿着火器这点做卖点。

他要署名在我之前,我也认了,知遇之恩嘛。史航当时还劝慰我说他是制片人,即使署名在你之前大家也知道是谁写的。但我们低估了老谢沽名钓誉的程度,整个宣传期到现在,他一直张口就说他写了两年多如何如何,与观众交流时也是信口开河错漏百出。名利我真不是那么看重,但是他把我隔绝在观众交流之外,这是我不能忍的事。

后来想到他之前做的电影,也皆是他署名在前,年轻编剧署名在后,在微博发过消息试图找那些编剧问问,是不是也是与我遇到的情形类似,但他们没有回应。我估计其中有人跟他这么耗完,已经不在行业里了。

此人有寻找题材的能力,也能把事做成,但真是太好虚名,所以难成大事,殊为可惜。

署名的事就不提了,出书的事是制片人拿剧本出版,封面不印编剧名字只印他自己名字。开拍前他略作删改的剧本损失了故事核心,连起码的首尾呼应都被调整掉了。

我公开剧本,是为了正本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