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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开棺灭旱魃,聊斋志异

康熙二十一年,山东旱,自春徂夏,赤地千里。六月十三日小雨,始种粟。十八日大雨后,乃种豆。一日,石门庄有老叟,暮见二羊斗山上,告村人曰:“大水至矣!”遂携家播迁。村人共笑之。无何,雨暴注,平地水深数尺,居庐尽没。一农人弃其两儿,与妻扶老母奔避高阜。下视村中,汇为泽国,并不复念及两儿。水落归家。一村尽成墟墓,入己门,则一屋独存,见两儿尚并坐床头,嬉笑无恙。咸叹谓夫妇孝感所致。此六月二十二日事也。

道士

康熙二十四年,平阳地震,人民死者十有七八。城郭尽墟;仅存一舍,则孝子某家也。茫茫大劫中,惟孝嗣无恙,谁谓天公无皂白耶?

李家沟已经大旱三年有余了,三年间滴雨未下,田地干涸,庄稼颗粒无收,连村里那口供全村人饮水的老井也已经枯竭了,村里人不得不去十里外的邻村挑水喝, 人人皆苦不堪言。

这日,村中一老者正在屋檐下乘凉,外面烈日当空,老者抬头望了望天,不禁长叹一声,照此下去,庄稼怕又是颗粒无收,日子可怎么过呐!正愁苦间,忽见一人来到自己面前,作揖说道:“这位老丈,我乃是一云游的道人,路过此地,可否讨口水喝?”

老者抬头,观那人身穿道袍,头戴道帽,确是道士打扮,只是浑身湿漉漉的,像是淋过雨一般,老者将那道人请到家中,递上一碗水,道人接过碗来一饮而尽,向老者道谢,老者又从屋中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与道人说道:“看道长身上都湿透了,不如将道袍换下来,在我家歇息片刻,待道袍晾干后再走!”

道人接过衣服,再次向老者道谢,说道:“我从邻村而来,邻村正下瓢泼大雨,没想到不过十里之遥,此处竟是艳阳高照。”

老者听后,长叹一口气道:“我们村已经大旱三年有余了,哪怕邻村下再大的雨,我们这里仍旧是滴雨不落,地里颗粒无收,好多人家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道人听完老者所言,有些诧异,说道:“若是偶尔如此,还属正常,若是三年滴雨未下,这却是有些奇怪了。”

道士沉思了片刻,问那老者道:“三年前可曾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亦或是可曾有横死之人下葬?”

老者低头想了一会,说道:“还真有,三年前死过一个女人,我们村小,发生点什么稀罕事村里人都知道,再说那件事闹得动静还挺大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老者将三年前死去的那女人之事详细与道人娓娓道来。

“那个女人叫青莲,因家中贫困,她父母为给她弟弟盖房娶妻,将她卖与李员外家做了小妾,初时因她长得颇有姿色,很受李员外的宠幸,然时间久了,李员外也就腻了,再加上他大老婆是个悍妇,经常争风吃醋,吵得家中不得安宁,李员外便把青莲给休了,将其赶出家门,青莲却也没有回娘家,在村头盖了间土屋独自居住,后来大概是一个人无聊,便又养了只黑猫。”

“因为是被夫家赶出家门的女人,所以在村中备受歧视,再加上那青莲不守妇道,寡廉鲜耻,与一过路书生有染,受其愚弄,两人夜夜苟合,丢尽颜面,后那书生离去,似是对其有所承诺,那青莲常常依门向外张望,似是等那书生归来,她却不曾想过若是书生得志,岂会回来迎娶她一个残花败柳。”

老者向道人描述时,似乎对青莲颇为不齿,言语十分粗鄙。

“此后,村中之人对她更是厌恶,皆言她不守妇道,败坏风气,对她常常言语羞辱,她也不敢反驳,红着脸快步离去。”

“举止轻浮,不守妇道之人,必会招来一些登徒浪子的觊觎,那村头卖肉的胡三便有一次趁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进她屋中,欲行不轨之事,却不料她竟殊死反抗,胡三见她一个水性杨花之人竟拒绝自己,勃然大怒,霸王硬上弓,她哪能反抗的了力大如牛的胡三,终被其得逞,但胡三却没有料到她竟敢将此事与村民哭诉出来。”

“村民得知此事后,知其素来不守妇道,故无一人怜悯于她,反责骂她狐媚勾人,败坏伦常,胡三怒斥她无中生有,将其暴打一顿,扬长而去,胡三的妻子更是喊来了娘家人, 将她家中物件悉数砸个稀巴烂。”

“此后青莲便沦为村中的笑柄,一些好色之徒更是对她言语轻佻,动手动脚,然而过了没多久,人们发现那青莲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路过她房子的人常常闻到一股臭味,便疑她出了事,破门而入,果见她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

“她尸身在地上放了三四天,却无人肯去葬她,后来村中出钱,才雇来几个人,来到她房中,却被吓了一跳,只见她身上蹲着一只黑猫,瞪着一双闪着绿光的猫眼,狠狠盯着众人,众人皆被吓的不轻,因为据说猫狗靠近死去之人,会炸尸的,众人战战兢兢看了好一会,见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将黑猫赶走,把她尸身装入一口薄棺中,葬入乱坟岗里了。”

道人听完老者讲述,久久不语,那青莲定然是愤恨而死,且又被猫蹲过,那乱坟岗必定也是极阴养尸之地,如此以来,十之八九会变旱魃,报复村子。

道人对老者说道:“可否带我去青莲坟前看一下?”

老者欣然带着道人前往,来到青莲坟前,道人拨开坟前表面的土,见下面土中异常潮湿,以手握土,几乎可以攥出水来,道人对老者说道:“错不了了,青莲已成旱魃,开馆暴晒其尸,则大旱可解。”

老者听完,欣喜不已,骂了句,这恶毒妇人,死了也要祸害村子,早知便将其弃之荒野了,老者喊来了村里人,在道人的带领下将棺木打开,众人往棺中一看,里面的景象顿时将众人吓得头皮发麻,魂不附体,只见棺中全是水,青莲尸身被浸泡在水中,浑身长满了白毛,嘴里牙齿外露,约有一寸长,像是獠牙一般,手上的指甲长的已经有些弯曲了,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道人说道:“大家莫要怕,白天这旱魃是不会醒来的,大家一起将她拖出到棺外来。”

众人听道人这么讲,便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旱魃,将其拖出了棺材,旱魃一接触到日光,身上便腾起一层白雾,道人要众人躲远些,切莫接触到那白雾,随着旱魃身上的白雾越出越多,众人听到旱魃身上传来滋滋声,接着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不消片刻,旱魃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烧的尸骨无存,仅余下一堆灰烬。

只听天上一声炸雷,顷刻间大雨倾盆,众人欢呼雀跃,一只黑猫,隐藏于荒坟乱草之中,恶狠狠的盯着众人。

因大雨滂沱,道人无法离开,便夜宿于那老者家中,第二日,老者见已日上三竿,道人还未起来,便敲了敲门,道人没有回应,老者破门而入,被眼前一幕吓得脸色煞白,道人已死于床榻上,喉咙不知被什么东西咬断,脸上尚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道人死后,老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道人死的太蹊跷了,他总觉得青莲之事还未了结,果不其然,不久之后,村中多人都患上了一种怪病,浑身发冷,六月天却如坠冰窖,盖上四五层被子都无济于事,几天后便会被活生生冻死,短短几日,村中已死去多人,让村里人人惊慌不已,唯恐患上此病。

正当人心惶惶之时,村中又来了一道人,向村人打听先前是否有个道人经此路过,一村人言那道人已死,被村中一老者葬了,道人说自己是先前那道人师兄,前几日正打坐,忽觉心中咯噔一下,掐指一算,知师弟已丧命于西南方,恐其无人安葬,故前来寻找遗体,如今师弟已入土,自己也就安心了,而后又询问师弟死因,村人便将先前那道人的死因以及在村中所做之事详细告知,道人听完,也疑惑不解,不知师弟因何而死,这时一村人又将村中多人身患怪病之事告诉了道人,怀疑与道人师弟之死这事有所关联。

道人听后,让村人领路,来到一患怪病之人家中,见其六月天身穿棉衣,却仍旧被冻得瑟瑟发抖,以手触其额头,发现异常冰冷,道人说道:“这是阴气内侵所致,若是身虚体弱之人,阳气不足,几天便可丢了性命,若是阳气充足,倒可抵御一段时间。”

道人又说道:“要治此症倒也简单,只需取一碗井水,暴晒三天后,饮下即可。”

几名村人听后,皆欣喜不已,一村人又问道:“此症因何而起?”

道人答道:“阴气内侵,定是吃下了含阴气重的东西。”

村人议论纷纷,村中多人都患此病,那含阴气重的东西定是被众人都吃过。

道人沉思了一会,又说道:“既是村中多人患此病,或许是与村中的饮用之水有关。”

几名村人带着道人来到村头的老井旁,自旱魃被灭后,老井便又有了水,村人大多数人都是饮用此井中水,道人伏下身子,向井下望去,果然见井中阴气弥漫,打上来的水阴寒刺骨,“这井中定有蹊跷。”道人说道,然后顺着井绳下到井中,一探究竟。

不一会,道人提着一只已死的黑猫出了井,一村人看到后大惊失色,“这……这黑猫……是青莲所养的。”

那村人曾葬过青莲,见到过这黑猫蹲在青莲身上,当时将他吓的不轻,故记忆犹新。

道人已知晓青莲之事,听村人说这黑猫是青莲的后,便已明白了一切,“这是青莲在报复!”道人长叹一口气。

道人见众人疑惑,解释道:“这黑猫身上阴气极重,定是被阴魂附了身,想必是三年前青莲含恨而死,阴魂未入地府,反而附身于黑猫身上,尸身入葬后则化为旱魃,让村子大旱三年,报复村人,后旱魃被我师弟所灭,阻止了青莲报复村子,遭青莲记恨,被青莲附身的黑猫趁我师弟熟睡将其咬死,后黑猫又故意葬身于井中,阴气散在井水里,让村人遭难。”

村人听罢,皆感到后背发冷,后怕不已,“那青莲的阴魂现在怎么样了?”一村民担忧问道。

“阴气散尽,魂之不存,定然已经魂飞魄散了。”

村人听后,方才松了一口气,皆咒骂青莲蛇蝎心肠,阴狠毒辣。

“那欺辱青莲的胡三怎么样了?”道人忽然问道。

“胡三前些日子也得了那怪症,已经死了。”村人答道。

道人对青莲并无偏见,反而有些怜悯,哀其身世,感叹红颜薄命,恶人已死,村人遭难,也算是善恶有报了吧,只是可惜了师弟,不该趟这浑水,无端丢了性命,道人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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